第 5 章

柳府老大夫最慣用杏仁遮掩藥味，可十年間，她在棲雲庵照料陸驚珩三日，早已刻入骨髓記住了靖朔軍金瘡藥獨有的清烈鬆脂辛香。

柳清瑤背了十年的虛假過往，終究連最基礎的藥味都一無所知。

“當年世子給你上藥的金瘡藥，是什麼味道？”柳清硯忽然開口。

柳清瑤驟然愣神，眼神飄忽：“事隔多年，血味濃重，我哪裏記得藥味？”

柳清硯低笑出聲。

“你笑什麼？”柳清瑤蹙眉慍怒。

“沒什麼。”柳清硯低頭，借著衣袖遮掩，將碗中藥汁盡數傾倒在柴灰之中，碗底殘留的藥汁抹在唇角，“我隻是笑妹妹記性真好，好到連從未發生過的事，都能記十年。”

柳清瑤臉色一沉：“柳清硯，你別找死。”

“明日喜堂之上，誰生誰死，尚未可知。”

門外傳來孟氏的腳步聲，柳清瑤立刻收斂戾氣，換上委屈模樣撲向門口：“娘，姐姐出言恐嚇我。”

孟氏走入柴房，看見柳清硯唇角的藥痕，神色稍緩，冷聲道：“明日你若安分，侯府自有你一口衣食。若敢胡言亂語，休怪我無情。”

柳清硯抬眼直視她：“母親何時對我有過情分？”

孟氏被噎得語塞，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臉頰偏過，唇角破口滲出血腥，熟悉的痛感席卷而來。

“明日起，你便是清瑤的陪嫁丫鬟。”孟氏語氣決絕，“你的恩情、你的玉佩、你的名分，從此都與你無關。”

柳清硯舌尖抵著破口的傷口，疼痛刺骨，心卻徹底沉靜下來。

“好，我隨嫁。”

她當然要去。

她要親眼看著柳清瑤身著偷來的嫁衣，站在滿堂賓客麵前，將十年謊言，當眾供述

喜堂之上，陸驚珩始終沒有去接柳清瑤遞來的玉佩。

柳崇安急忙插話：“世子，吉時將近，不可延誤！”

陸驚珩淡淡回看他：“柳大人急什麼？我等了十年，不差這片刻光陰。”

賓客間響起低低竊笑，柳崇安麵色鐵青，難堪至極。

柳清瑤咬著下唇，帶著哭腔作答：“你傷在右肩。”

“箭傷還是刀傷？”

這個問題，孟氏從未教過她。

當年柳清硯歸府後，隻提及少年肩頭中箭，隱瞞了後續折返刺客的致命刀傷。那是屬於她一個人的隱秘，也是戳破謊言的關鍵利刃。

柳清瑤指尖攥緊喜綢，指節泛白，遲疑良久，終究含糊道：“是......箭傷。”

陸驚珩眼底寒意更深：“還有呢？”

柳清瑤崩潰哽咽：“世子哥哥，當年我驚魂未定，怎會記得這般細碎細節？你這般追問，是不信我嗎？”

又是這套說辭。

答不上問題，便將自己置於受害者之地。對方繼續追問，便是不近人情；對方就此止步，便是她贏了。

孟氏立刻順勢接話：“孩童遇險後記憶模糊本就尋常，世子感念恩情，便不該逼她重溫險境。”

陸驚珩低低冷笑，無半分喜氣：“柳夫人說得有理。那我換個最簡單的問題。”

“當年，你把我藏在何處？”

柳清瑤脫口而出：“杏林草叢！”

“草叢旁有什麼？”

“有......有青石。”

“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