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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十年前的暮春,城南棲雲庵外,也是一地零落猩紅的杏瓣。

那紅色,大半來自少年陸驚珩身上汩汩流出的熱血。

彼時柳清硯十二歲,跟著乳娘蘇嬤前往棲雲庵還願。歸途馬車軸斷裂,蘇嬤去附近村落尋人修繕,留她一人在道邊剝食青杏。

林葉響動間,一個錦衣少年衝破杏林密林,重重摔落在她腳邊。

少年右肩插著半截斷箭,錦袍被鮮血浸透,麵色慘白如紙,手中仍死死攥著一柄防身短匕。

柳清硯受驚,指尖的杏核滾落一地。

“別出聲。”

少年抬眼,黑眸沉沉,帶著瀕死的警惕,嗓音沙啞破碎。

柳清硯死死咬住下唇,不敢驚呼。

身後,沉重的腳步聲踏碎枯枝,由遠及近。追殺他的人,來了。

陸驚珩撐地想要起身,腿上傷口牽扯劇痛,剛站起便重重跪落,再無逃亡之力。

柳清硯素來膽小怯懦,自幼被教導端莊守禮、以家族榮辱為先。孟氏教她女工、禮教、處世規則,卻從未教過她,遇見瀕死之人時,該如何狠心將其推出去送死。

她抓起馬車旁破舊的蓑衣,嚴嚴實實地蓋住少年,又將裝杏的竹簍倒扣在自己裙邊。

追兵圍攏而來時,她伸手抓過一把酸澀杏肉,胡亂抹在臉頰眼尾。

酸澀汁水刺痛眼眸,淚水瞬間洶湧而出,哭得真切惶恐。

“幾位大人,可見過我的乳娘?她去尋車夫,至今未歸,我一個人害怕。”

為首的黑衣人審視著她:“見過一個受傷少年嗎?”

柳清硯搖頭,指尖指向另一側密林小徑:“方才隻見一隻野狗,鑽進那邊林子裏了。”

追兵心存疑慮,有人抬手便要掀開蓑衣查驗。

蓑衣之下,陸驚珩的呼吸輕得近乎斷絕,柳清硯的心跳撞得胸口劇痛。

就在刀尖即將挑開草邊的刹那,她猛地撲上去抱住那人的腿,哭得愈發淒厲:

“大人帶我回城好不好?我一個人不敢留在這裏!”

黑衣人嫌惡地抬腳甩開她,鋒利的刀鋒順勢擦過她的右手掌心。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淚水砸落在青草地上,溫熱的血從虎口蜿蜒淌至腕骨,滴落在蓑衣邊緣的草葉上,染紅了幾片落杏。

追兵被她哭鬧擾得心煩,罵了句晦氣,終究放棄查驗,循著她指的方向追去。

林間腳步聲徹底遠去,柳清硯才敢掀開蓑衣。

陸驚珩睜著漆黑的眼眸望著她,眼底有驚魂未定的驚懼,還有一點灼熱的光亮。

“你的手流血了。”

柳清硯疼得指尖抽搐,卻仍嘴硬逞強:“你流的比我更多。”

少年低低笑了一聲,牽動傷口,隨即劇烈咳嗽,血絲溢出唇角。

柳清硯撕下裙擺白布,替他按壓肩頭箭傷。陸驚珩從懷中取出一小瓶藥粉,盡數倒在她掌心的傷口上。

烈性金瘡藥混著鬆脂,灼得皮肉刺痛難忍,柳清硯險些失聲尖叫。

陸驚珩神情鄭重,一字一句道:“這是靖朔軍專屬金瘡藥,獨有鬆脂辛香,你記住這個味道。”

“記這個做什麼?”柳清硯不解。

他解下腰間隨身暖玉,塞進她未受傷的左手掌心,玉質微涼溫潤:

“日後我回京,必來尋你。若有人冒認恩情,我便問她藥味,真假立辨。”

彼時柳清硯尚不懂得婚約情義,隻覺得這個高熱昏迷邊緣的少年,執拗得有些可愛。她將玉佩推回去:“我救你,並非為了酬謝約定。”

陸驚珩卻攥緊她的手,目光執拗而認真:“可我,想記住你。”

蘇嬤折返歸來,二人將重傷的少年藏於馬車底,送至棲雲庵後院。庵中管事的慧靜師太認得靖朔公府暗記,當夜便聯係府中暗衛將人接走。

臨行之前,陸驚珩高熱昏沉,仍死死攥著柳清硯的袖口,囈語清晰:

“柳姑娘......清硯......等我。”

她乖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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