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店的床很軟,但我一整夜都沒睡熟。
隻要一閉上眼,就會夢見那個狹窄、斷電的電梯。
那是江漁為我設計的第十五次脫敏訓練。
早晨八點我化了個全妝,遮住眼底的烏青。
打車去了市一院的心理科。
坐診的是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專家。
他翻看著我填寫的病史,眉頭越皺越緊。
“你說的這些脫敏訓練,是誰給你定的方案?”
“我一個朋友。”我說,“她是心理學碩士。”
老專家把筆重重拍在桌上。
“胡鬧!”
“這哪裏是脫敏,這簡直是蓄意謀殺!”
“幽閉恐懼症的暴露療法必須在專業的、有絕對安全保障的環境下循序漸進。”
“把你強行關在密閉空間裏,隻會加重你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他看著我滿是冷汗的手心。
“你那個朋友,是在哪個學校讀的碩士?”
我愣住了。
江漁的學曆,我從來沒有查證過。
她總是把各種心理學術語掛在嘴邊。
顧深對她深信不疑,我也就信了。
“姑娘,你要是再按她那個法子搞下去,早晚會被逼瘋的。”
老專家開了一遝檢查單遞給我。
“先去做個腦電圖和心理測評吧,你的精神狀態已經繃到了極點。”
我拿著單子走出診室。
走廊上人來人往,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手機震動起來。
是一個快遞員的電話。
“喬小姐,您的婚禮喜糖送到了。是放門衛還是給您送上去?”
“麻煩幫我直接退回發貨地址吧。”
我掛斷電話點開了微信。
顧深發來了十幾條消息。
從昨晚的憤怒,變成了早上的敷衍。
“一寧,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你今天把門鎖密碼改回來。”
“下午要去挑伴手禮,你別遲到。”
“江漁說她認識一家手作店,一會我們去接你。”
我沒有回複。
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麵,點進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江漁十分鐘前發的狀態。
照片裏是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背景是顧深的車內中控台。
文案寫著:“某些人不懂珍惜的早晨,隻好由我來代勞做副駕領航員啦~”
下麵是幾個我們共同朋友的點讚。
有人評論:“嫂子又鬧脾氣了?深哥真慘。”
江漁回複了一個無奈攤手的表情。
我看著屏幕,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原來在所有人的眼裏,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而江漁,是那個體貼大度、善解人意的拯救者。
我點開中介的微信。
“王哥,我名下那套公寓,盡快掛牌出售吧。”
“裏麵的租客如果不肯搬,直接叫保安清退。”
做完這一切我走進電梯。
剛要按樓層。
一隻有力的手突然扒住了電梯門。
顧深喘著粗氣站在門外,眼神陰鷙。
“喬一寧,你真行啊。”
“居然背著我跑來看精神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