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穿過長長的遊廊，將府的景色一點點映入眼簾。

與我離家時相比，這裏變得奢華了許多。

名貴的太湖石，價值連城的錦鯉，連回廊上的漆都換成了最亮眼的朱紅。

看來這些年，我從邊關寄回來的俸祿和賞賜，陸景軒是一點都沒委屈自己。

“看什麼看！土包子。”

柳翩翩見我打量四周，忍不住回頭譏諷。

“這些都是景軒為了迎我進門，特意重新修整的。”

“你這種下賤胚子，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的園子吧？”

我收回視線。

“確實沒見過。”

我在邊關，見得最多的是黃沙和白骨。

是那些十八九歲就戰死沙場的兵將。

是用草席卷著，連一塊完整墓碑都沒有的孤墳。

我拚命打仗，不是為了讓陸景軒在京城裏揮霍無度，養著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娼妓。

祠堂建在後院最幽靜的地方。

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麵傳來陸景軒殺豬般的嚎叫。

“放我出去！”

“你們這群狗奴才，敢關本少爺！等我出去了，把你們全都發賣了！”

“我要見翩翩！誰敢動我的翩翩，我殺了他！”

聽著中氣十足。

看來這幾天沒少吃飽飯。

柳翩翩一聽到這聲音，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剛才麵對我時的跋扈囂張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嬌弱無骨的模樣。

“景軒！”

她撲到祠堂門前，用力拍打著緊鎖的木門。

“景軒，救命啊！”

“有人要殺我和我們的孩子！”

祠堂裏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猛烈的撞門聲。

“翩翩！是你嗎翩翩！”

陸景軒的聲音透著瘋狂。

“誰！誰敢動你！是不是那個老太婆又派人欺負你了！”

柳翩翩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哭，一邊用餘光得意地瞥向我。

仿佛在宣告她的勝利。

“不是老夫人，是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野女人！”

她隔著門縫哭訴，聲音淒厲。

“她打傷了府裏的護衛，還搶了你送給我的鳳尾釵。”

“她說就算是你，她也不放在眼裏！”

陸景軒在門後氣得破口大罵。

“反了！反了天了！”

“管家！把門打開！給我把門砸開！”

看守祠堂的兩個老仆站在一旁，瑟瑟發抖。

他們是母親身邊的人，自然不肯開門。

“二少爺，老夫人說了，您要是想不通，這門絕對不能開。”

“滾你媽的想不通！”陸景軒大吼。

“等我姐回來，我讓我姐砍了你們的腦袋！”

我站在台階下。

聽著他一口一個我姐。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他的私人劊子手。

“開門。”

我看著那兩個老仆，淡淡開口。

老仆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猶豫。

“這位姑娘，老夫人吩咐過......”

我沒有說話，隻是伸手解下了腰間的一塊令牌。

黑鐵鑄造，上麵刻著一個暗金色的陸字。

這是平南將軍的帥令。

也是陸家家主的信物。

兩個老仆隻看了一眼，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大......大小姐！”

他們渾身顫抖，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大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柳翩翩沒聽清他們喊的什麼。

她隻看到兩個老仆給我跪下了。

她以為是我用武力逼迫了他們。

“你以為逼他們開門，你就能活著出去嗎？”

她擦幹眼淚，像一條淬毒的蛇一樣盯著我。

“我告訴你，等門一開，景軒馬上就會要了你的狗命！”

我沒有理她。

“把門鎖砸了。”

我轉頭對燕遲說。

燕遲拔出刀，手起刀落。

沉重的鐵鎖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祠堂的大門，緩緩向兩邊敞開。

一股帶著香灰味的冷風吹了出來。

陸景軒頭發散亂，雙眼猩紅地衝了出來。

“誰！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我的翩翩！”

他手裏還舉著一根供奉用的粗蠟燭，像個瘋子一樣四處張望。“景軒！”

柳翩翩像一隻委屈的幼鳥，一頭紮進陸景軒的懷裏。

“你終於出來了！”

她指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就是她！”

“她罵我是賤人，還說你是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廢物。”

“她身邊那個狗腿子還打傷了我們的人！”

“景軒，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她還想害死我們的孩子！”

陸景軒抱緊了柳翩翩，心疼得直哆嗦。

他猛地轉過頭，順著柳翩翩指的方向看了過來。

“好大的膽子！敢在平南將軍府撒......”

他的聲音，在看清我的臉那一刻，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陸景軒舉在半空的蠟燭掉在地上，滾落到我的腳邊。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滾圓，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你剛剛說，要我好看？”

我看著他，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空氣都降至冰點。

十二年沒見。

當年那個跟在我屁股後麵，哭著要糖吃的小屁孩。

如今長得比我還高半個頭。

穿著一身綾羅綢緞，油頭粉麵，一副縱欲過度的虛浮模樣。

“我......”

陸景軒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裏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

柳翩翩並沒有察覺到陸景軒的異樣。

她依然依偎在他懷裏，仗著有人撐腰，越發囂張起來。

“景軒，你還愣著幹什麼！”

“叫人把她抓起來！挑斷手腳筋，扔到城外的亂葬崗喂狗！”

“還有她那個不知死活的下人，一起殺......”

啪的一聲清脆巨響，在祠堂前轟然炸開。

柳翩翩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景軒反手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扇飛了出去。

這一巴掌，他用了十成的力氣。

柳翩翩像破布袋一樣摔在地上。

半邊臉瞬間腫成了豬頭，嘴角滲出了鮮血。

她不可置信地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景......景軒？”

她呆呆地看著陸景軒，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你......你打我？”

陸景軒根本沒有看她。

他雙腿一軟，像爛泥一樣直接跪在了我麵前。

膝蓋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阿......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