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擦幹手從廚房走出來。
客廳的地毯上,散落著一地碎瓷片。
那是我準備送給徐時序外婆的壽禮,一個清代的冰裂紋瓷茶盞。
我花了大半個月的工資,又托了朋友才買到的。
現在,它變成了一堆毫無價值的廢品。
言菀站在一旁,手裏還拿著包裝盒的蓋子,滿臉的驚恐和無措。
"汐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盒子裏裝的是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就是想幫你整理一下茶幾,結果手一滑就......"
她捂著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溫淑琴聽到動靜從臥室跑出來。
一看地上的碎片,再看哭得梨花帶雨的言菀,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但她沒有責怪言菀。
她轉頭看向我,眉頭緊鎖。
"你買這麼貴的東西隨便亂放幹什麼?你姐笨手笨腳的你不知道嗎?這下好了,東西碎了,你怪誰?"
這熟悉的話術。
這倒打一耙的邏輯。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碎瓷片。
那是徐時序外婆最喜歡的款式。
我原本打算大年初一去拜訪時送給老人家。
"汐汐,多少錢,我賠給你好不好?"
言菀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衣袖。
"你別生我的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用我攢的零花錢賠給你。"
"賠?你拿什麼賠?"我抽回手,冷冷地看著她。
"這是孤品。你有錢也買不到一模一樣的。"
"不就是一個破杯子嗎!"
言震燁也從書房出來了,見不得我給大女兒臉色看。
"言汐,你差不多得了!你姐都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一家人為了一個杯子斤斤計較,你還有沒有點肚量!"
肚量。
是啊,我從小到大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
因為我是妹妹,因為我聰明,因為我理智。
所以我必須有肚量,必須容忍言菀的一切愚蠢和破壞。
"我不計較。"
我深吸一口氣,把地上的碎瓷片一點點撿起來,裝進垃圾袋。
"但這是我男朋友的東西。既然你們覺得不重要,那你們自己去跟徐時序解釋吧。"
聽到徐時序的名字。
言菀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以為,隻要這件東西碎了,我就無法去徐家拜年。
徐時序就會覺得我不懂禮數,從而對我產生反感。
這就是她的算盤。
可惜,她算錯了一件事。
我把垃圾袋係好,拎在手裏。
"媽,明天的年夜飯,大伯和二姑他們幾點到?"
溫淑琴愣了一下,沒好氣地說:"中午十二點開飯。怎麼,你還打算擺個臉色給親戚們看?"
"不會。"
我微微一笑。
"明天,我會讓大家都開開心心的。"
大年三十,中午十一點。
親戚們陸陸續續到了。
大伯一家,二姑一家,還有幾個平時走得近的表親。
客廳裏熱熱鬧鬧的,全是拜年的吉祥話。
言菀穿著一件紅色的針織裙,畫著精致的全妝,像個花蝴蝶一樣在親戚中穿梭。
"大伯,您嘗嘗這個堅果,我特意給您買的。"
"二姑,您的氣色越來越好了,這件大衣真襯您。"
親戚們被她哄得合不攏嘴。
"菀菀真是越來越懂事了,誰家要是娶了咱們菀菀,那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大伯母笑著誇讚。
"可不是嘛,菀菀不僅長得漂亮,性格還這麼乖巧。"二姑附和著,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裏安靜喝水的我。
"不像咱們汐汐,從小就悶葫蘆一個,不招人疼。汐汐啊,你那男朋友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不是說談了個挺有錢的嗎?"
話題終於扯到了我身上。
言菀的眼睛亮了。
她立刻收起笑容,換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擔憂表情。
"二姑,您別提了。"
言菀歎了口氣,坐在二姑身邊。
"那個男的......脾氣有點古怪。上次來我們家,不僅沒禮貌,還......還罵了我。汐汐為了他,連爸媽的話都不聽了。"
親戚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有這事?"大伯皺起眉頭看向言震燁。
言震燁冷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言汐,不是大伯說你。"大伯立刻端起長輩的架子。
"女孩子找對象,人品最重要。那種不懂得尊重長輩,不把你姐當回事的男人,趁早斷了!"
"就是啊。"二姑接腔,"你姐這麼善良,那男的還能罵她,肯定是有暴力傾向。你可別被他的錢騙了。"
整個客廳變成了對我的批鬥大會。
溫淑琴坐在沙發上,表情欣慰地看著這一切。
似乎覺得親戚們的施壓,終於能讓我低頭認錯。
我放下水杯。
“爸,媽。”
“你們一直覺得,言梔是個笨蛋美人,沒有心機,隻是迷糊。”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支黑色的錄音筆,高高舉起。
“既然大家都覺得她單純。”
“不如聽聽,她私下裏是怎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