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盯著他的臉，忽然發現一個很殘忍的事實。

三輩子了，他每次奪走我的東西轉手送人，臉上從來沒有過愧疚。

隻有理所當然。

因為在他眼裏，沈鹿做東西，沈鹿讓步，沈鹿退出——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就像水往低處流，太陽從東邊升起。

不需要感謝，不需要征得同意。

“顧燃，這些是我做的，不是你的。”

“我知道，但——”

“沒有但是。”

我把東西裝進袋子裏，拎起來就走。

身後他叫了我一聲。

“沈鹿。”

我沒回頭。

“你是不是在生氣？”

我停下腳步。

“江月跟我說了，她給你發消息讓你改戀愛相冊那個事，她說完就後悔了，怕你多想。”

他走到我麵前，彎下腰看我的眼睛。

“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那種說話不過腦子的人。但她心眼不壞。”

心眼不壞。

第一世她把我從婚房趕到次臥的那天，也是這樣形容自己的。

她紅著眼圈跟顧燃說：

“燃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覺得主臥有陽光，對我的病好一些......”

然後顧燃把我的枕頭和被子搬去了次臥。

“我沒生氣。”

我看著他。

“但你要記住今天的日期。”

你永遠失去我的日期。

他一愣。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拎著袋子走出酒店大堂。

婚禮當天，我沒有去酒店。

我在家，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紮了個低馬尾。

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很普通，不像新娘，也不像棄婦。

就是一個普通的周末早晨。

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全是顧燃的消息。

“到酒店了，一切順利。”

“江月穿你那件婚紗很好看，你要是來了也能看看。”

“儀式十點開始，你要不來坐最後一排？她說不介意。”

她不介意。

穿著我的婚紗，站在我的婚禮上，用著我設計的請柬，在我的酒店，嫁給我的男人。

然後她不介意讓我坐最後一排觀禮。

我沒有回複。

十點整，顧燃發了一條語音。

我沒有點開聽。

但微信自動顯示了語音時長——43秒。

我猜他在婚禮上，趁空隙錄了一段話給我。

大概率是安慰我，讓我別擔心，說很快就會輪到我。

十一點，第二條語音。

十二點，第三條。

下午兩點，消息變成了文字。

“沈鹿，你怎麼不回消息？”

“你媽說你出門了？去哪兒了？”

“你別鬧脾氣了，儀式結束了，明天我就開始籌備我們的婚禮。”

我看完這些消息，把手機放進包裏。

然後打開家門。

程時予站在門外。

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手裏拿著一小束鈴蘭，不多，七八支的樣子。

“準備好了？”

“嗯。”

他把鈴蘭遞給我，沒有多餘的話。

車停在小區門口，後座放著兩份文件——結婚登記需要的材料。

我們去了民政局。

從填表到拿證，一共十五分鐘。

出來的時候，陽光剛好透過雲層落下來。

程時予看了看紅色的小本子，然後看我。

“沈鹿，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點點頭，心裏什麼翻湧的情緒都沒有。

隻有一片很平靜的、沉到底的安定感。

就像溺水的人終於踩到了河床。

下午四點，手機響了。

顧燃打來的。

我沒接。

他接連打了七個，我一個都沒接。

第八個電話的時候，他發了一條微信過來。

語氣第一次有了裂縫。

“沈鹿，你在哪？我去你媽家了，你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