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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沒意見吧。

他每次都用這四個字結尾。

不是在問我的意見,是在通知我,他已經決定了。

那套婚紗攝影是我提前半年預約的,選的是全城最難排的工作室。

約拍日期改過三次,才終於定在婚禮前一周。

現在他要把我的檔期、我選的場地、我挑的風格,整套打包送給江月。

我放下手機,起身洗漱。

鏡子裏,眼底一片青黑。

昨晚沒怎麼睡,不是因為傷心。

而是一直在想,第一世和第二世那些我沒來得及看清楚的細節。

比如江月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顧燃的生活裏的。

其實答案很簡單。

是我介紹的。

第一世,江月是我的大學室友,我和顧燃談戀愛的時候,她就住我隔壁床。

她說她羨慕我有男朋友,說她從小體弱多病,沒人願意跟她交往。

我心疼她,經常帶她和顧燃一起吃飯、看電影。

那時候她安安靜靜坐在旁邊,從不越界。

直到畢業三年後,她突然拿出那張胰腺癌晚期的診斷報告。

“鹿鹿,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我這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穿過一次婚紗。”

“你能不能幫我......求求顧燃,借我一天新娘的位置。”

她哭著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真的信了。

我還幫她去說服顧燃。

是我親手把自己的婚禮讓給她的。

現在想來,她是真的很聰明。

從頭到尾,她最大的殺手鐧,不是那張假報告。

是我的心軟。

手機又響了,這次不是顧燃。

是江月的微信。

“鹿鹿,謝謝你願意把婚禮讓給我,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最善良的人。”

“對了,你們婚禮上準備播放的那個戀愛相冊燃哥給我看了,真的好好看。”

“但是有一個小地方,能不能把相冊裏的照片換成我和燃哥的?”

“畢竟明天站在那裏的新娘是我嘛,嘻嘻。”

後麵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我盯著那個笑臉,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戀愛相冊裏的每一張照片,都是我和顧燃從高中到現在的真實記錄。

操場上並肩跑步,大學門口第一次牽手,畢業典禮上他替我撥正學士帽。

她要我把照片裏的人,全部換成她。

我沒有理會。

顧燃的電話在下午三點打過來。

“沈鹿,你過來幫忙搬一下東西。”

我到的時候,整個宴會廳已經被重新布置過了。

主桌上我和顧燃的姓名牌不見了,換成了顧燃和江月。

簽到台的背景牆,原來是我設計的莫蘭迪色水彩,現在貼了一張巨幅海報——江月一個人的寫真照。

穿的正是我的婚紗。

她靠在窗邊,齊劉海下麵露出彎彎的眼睛,笑得很甜。

照片下麵印了一行字:

“餘生很短,感謝你來赴約。——江月”

顧燃站在舞台中間調試話筒,看見我進來,招了招手。

“來得正好,幫我把這幾箱喜糖重新分一下。”

“喜糖上的貼紙要換,把‘顧燃沈鹿’那版撕掉,貼上新的。”

他指了指角落裏堆著的五大箱喜糖。

每一顆糖果上,都貼著我們當初定製的名字貼紙,上麵有我手繪的小兔子logo。

那是我最滿意的設計。

現在他讓我親手撕掉它們。

“一共五箱,你今晚弄完應該來得及。”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把江月的照片拍下來發朋友圈。

配文:一切準備就緒,明天見。

“顧燃。”

“嗯?”

“你發朋友圈,我的那些朋友也能看到。”

他停下打字的手指,像是剛想起這回事。

“我設了分組可見,你的朋友看不到。”

分組可見。

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怕我的朋友看到他換了新娘之後來質問,給他添麻煩。

不是怕我難堪,是怕他自己麻煩。

“喜糖的事,我不做。”

他抬頭看我。

“那你來——”

“我來是想拿回我的東西。”

我走到宴會廳角落,翻出我那幾套定製的婚禮手作——伴手禮袋、桌簽卡、菜單夾。

全是我一針一線縫的,刺繡的花紋是我們大學校園裏的那棵銀杏樹。

顧燃跟過來,攔住我的手。

“這些東西先別拿,江月說她都想用。”

“你的手藝好,這些她買不到,也來不及重新做。”

他說得很真誠,眼神裏甚至帶了點請求的意思。

“她昨晚跟我說,她從小到大都沒有人為她親手做過什麼東西。”

“看到你做的這些,她哭了。”

“你就當做好事,留給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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