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的門關上了。
周圍的同學們麵麵相覷,漸漸散開,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沒有人來問我一句。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呼吸越來越急促。
喉嚨像是被人緊緊扼住,紅疹已經蔓延到了臉上。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出包廂,挪出KTV。
外麵的冷風一吹,我才找回了一絲理智。
我在路邊攔了一輛車,直接去了醫院急診。
醫生給我打了抗過敏的吊針。
“再晚來半小時,就可能引發休克了。”
醫生看著我空蕩蕩的右耳,歎了口氣。
“小姑娘,身體是自己的,要學會愛惜。”
我看著吊瓶裏一滴一滴落下的藥水,沒有說話。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口袋裏。
整整四個小時,沈默沒有發來一條信息,也沒有一個未接來電。
淩晨三點,我拔了針管,獨自走回家。
推開家門,客廳裏留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方可欣穿著那件沈默新給她買的昂貴外套,正坐在地毯上。
她的麵前,散落著一地的零件和碎木塊。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那是我的八音盒。
外婆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
被徹底拆解,甚至連裏麵的發條都被掰斷了。
“你在幹什麼?”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渣。
方可欣抬起頭,一臉的無辜和熱情。
“知知你回來啦!”
“我查過資料了,這種老式八音盒的聲音頻率太單一。”
“我正在幫你改裝它呢,想往裏麵加一個變頻馬達。”
“這樣它的聲音就能忽高忽低,剛好能刺激你受損的低頻聽力呀!”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可是它太老了,稍微一用力就碎了。”
“對不起嘛,我也是好心辦壞事了。”
我盯著滿地的殘骸。
外婆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要把這個八音盒留給我聽。
現在,連一點渣都不剩了。
我走上前,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方可欣的臉上。
她被打得偏過頭去,捂著臉尖叫起來。
主臥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默連睡衣都沒披就衝了出來。
他看到方可欣臉上的紅印,一把將我推開。
“陶知!你瘋了嗎!”
我被他推得踉蹌了幾步,後背撞在堅硬的鞋櫃上。
他心疼地把方可欣護在懷裏,轉頭對我怒吼。
“她熬夜幫你做複健工具,你發什麼瘋打人?”
“你這輩子是不是就打算靠這副半聾的耳朵博同情了?”
“我真是受夠了你這種陰陽怪氣的樣子!”
我扶著鞋櫃慢慢站直身體。
胸口那種窒息般的痛感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看著沈默那張熟悉的、曾經讓我深愛過的臉。
原來,不愛一個人的時候,他的麵目可以這麼可憎。
我沒有爭辯,也沒有流淚。
我繞過他們,走進客房。
拖出一直放在床底的行李箱,把剩下的幾件衣服塞進去。
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沈默站在門口,語氣有些慌亂,但強撐著強硬。
“你又要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陶知我警告你,今晚你隻要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哄你回來。”
我提起箱子,走到茶幾前。
將那枚被水泡過、總是發出刺耳嘯叫的備用助聽器摘下來。
輕輕放在玻璃茶幾上。
門鎖哢噠一聲合上。
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