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是個周日。

程煜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公司有緊急項目要加班。

我沒有拆穿他那件襯衫領口沾著的一根不屬於我的長卷發。

中午的時候，許昭然在我們的四人小群裏發了條消息。

“今晚在‘暮色’酒吧組了個局，慶祝我們項目的階段性勝利！都來啊，不醉不歸！”

隨後她單獨艾特了我。

“安安，昨天的事是我衝動了，晚上我自罰三杯給你賠罪，一定要來哦。”

過了不到一分鐘，程煜也發來私聊。

“安安，昨晚的事我們都冷靜一下。晚上昭然組了局，你過來吧，大家一起開心點，別總悶在家裏。”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字符。

把那條消息刪掉，鎖上了手機屏幕。

下午，我翻出了壓在衣櫃最底層的行李箱。

不常穿的衣服，書本，還有一些零碎的私人物品。

東西比我想象的要少得多。

這個家裏，到處都是屬於“我們”的痕跡，真正隻屬於我自己的，竟然連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都裝不滿。

我把程煜送給我的那些首飾、包包，整齊地碼放在梳妝台上。

包括那條沒有送出去的鑽石項鏈。

晚上八點，“暮色”酒吧。

我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都是程煜和許昭然共同的朋友圈子。

“喲，安安來了！”

有人起哄。

許昭然立刻迎了上來，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

“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生我的氣不來了呢。”

她今晚化了很精致的妝，穿著一件吊帶裙，看起來光彩照人。

程煜坐在沙發正中間，看到我，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

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安安，坐這兒。”

我走過去坐下。

桌上擺滿了各種洋酒和果盤。

遊戲已經進行到了高潮。

“來來來，玩點刺激的！”一個男生興奮地敲著桌子，“盲盒試吃大冒險！”

許昭然立刻舉手讚成。

“好啊好啊，我可是特意準備了‘黑暗料理’的。”

她轉身從包廂角落拿出一個黑色的不透明盒子。

裏麵裝滿了小小的塑料杯。

“規則很簡單，輸的人蒙上眼睛，隨機吃一杯裏麵的東西。不能吐，必須咽下去！”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程煜偏過頭，湊到我耳邊低聲說。

“你如果不舒服，等會兒輸了我替你吃。”

他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音樂中依然那麼清晰、溫柔。

但僅僅過了三輪。

在一場明顯的配合下，我輸了。

許昭然拿著一條黑色的絲巾走到我麵前。

“願賭服輸哦，安安。”

她不由分說地把絲巾蒙在了我的眼睛上。

眼前陷入黑暗。

緊接著，一隻冰冷的塑料杯被塞進了我手裏。

“快喝快喝！”周圍的人在起哄。

我能聞到杯子裏散發出的刺鼻氣味。

不僅有芥末的辛辣，還有一股類似鯡魚罐頭的濃烈腥臭。

那是能讓人立刻作嘔的混合物。

“我替她吧。”

程煜的聲音響起，他似乎伸手想拿走杯子。

“哎，程煜你不能這樣！”許昭然立刻攔住他，聲音嬌嗔，“說好了不能代罰的，你這麼護著她，遊戲還有什麼意思？”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就是啊，嫂子平時挺玩得開的，這點小懲罰算什麼。”

“快喝！快喝！”

程煜沉默了。

那隻試圖拿走杯子的手，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安安......”他低聲說，“就一口，咽下去馬上喝水。”

他在妥協。

他又一次，在我和許昭然的“遊戲”之間，選擇了配合她。

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我聽著周圍的嘲笑、催促，還有程煜那句輕飄飄的安慰。

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到了極點。

我毫不猶豫地舉起杯子，將裏麵粘稠的液體一飲而盡。

強烈的刺激順著食道一路燒到胃裏。

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但我沒有吐。

我扯下眼睛上的絲巾，將空杯子重重地倒扣在桌麵上。

“喝完了。”

我的聲音沙啞，但異常平靜。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一秒。

許昭然似乎也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她愣了一下，隨即幹笑著鼓掌。

“安安真是海量！太給麵子了！”

程煜立刻遞過來一杯水。

“快喝點水壓一壓。”

他的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怎麼喝得這麼急？”

我沒有接他的水。

我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包。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安安，我送你。”程煜跟著站起來。

“不用了。”我看著他，退後了一步。“你們玩得開心。”

我沒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轉身推開了包廂的門。

深秋的夜風很冷。

我獨自走在街上，胃裏翻江倒海，但我強忍著沒有彎下腰。

回到空蕩蕩的家。

我拉過那隻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

在梳妝台前站了最後幾秒。

把那把熟悉的大門鑰匙，輕輕放在了那條鑽石項鏈的旁邊。

程煜，再見，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