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家認親宴那天,來了三百多位名流。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當場崩潰。
畢竟真千金溫晚棠帶著律師團、鑒定報告和全市統考第一的成績單殺回來了。
她站在聚光燈下,冷聲說:
"溫知穗,十八年,你欠我的該還了。"
我放下啃了一半的雞腿,擦了擦嘴。
然後在全場目瞪口呆中,朝她跪了下去。
"晚棠姐,我不是還,我是謝。"
"謝你來救我。"
我從包裏掏出溫家的課程表,抖開足有一米二。
"周一到周日,每天十四個小時,連上廁所都要計時。"
"你是天才,這些你頂得住。"
"我頂不住了。"
全場死寂。
溫晚棠的律師團麵麵相覷。
溫母溫嵐端著紅酒的手微微發抖。
而遠處角落裏,一個叫溫景明的男人,悄悄按下了手機錄像鍵。
他等的就是今晚。
溫家越亂,他離那把椅子就越近。
......
“溫知穗。”溫承淵的聲音沉得像要結出冰。
他把手裏的水晶高腳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麵上。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全場三百多號賓客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保持著跪地的姿勢,抬頭看他。
“爸,我沒鬧。”
我把那一米二的課程表往前推了推。
“我是在進行嚴肅的資產與職務交割。”
溫晚棠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高定禮服,冷豔的眉眼間全是不耐煩。
“你少在這裏裝瘋賣傻。”
她冷笑。
“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顯得自己很無辜?”
“你霸占了我的父母,我的哥哥,我的階層。”
“現在一句想走,就能把你偷走的十八年抹平?”
我趕緊擺手。
“抹不平的。”
“所以我打算淨身出戶。”
我開始瘋狂掏口袋。
“這是別墅大門的指紋鎖密碼卡。”
“這是溫氏集團旗下商場的黑卡副卡。”
“這是明天早上五點的高爾夫課表。”
“這是晚上十點半的法語私教聯係方式。”
“這是我哥昨晚發給我的《亞太區新能源並購案風險評估》。”
我把一堆東西整齊地碼在溫晚棠的高跟鞋尖前。
“姐,你清點一下。”
“從今天起,你就是溫家大小姐。”
“你負責在早餐會時聽我爸抽查恒指走勢。”
“你負責陪我媽參加蘇富比拍賣會,並時刻保持十二度微笑。”
“你負責承受我哥每天清晨一句——溫知穗,你的存在是溫家基因鏈上最大的bug。”
溫晚棠的表情僵住了。
她大概準備了八百句羞辱我的台詞。
比如鳩占鵲巢。
比如下等人。
比如廢柴。
可我太配合了。
配合到她像一拳打進了棉花裏,還被棉花彈了一臉灰。
溫嵐站在幾步開外,保養得宜的麵容繃得極緊。
“溫知穗,站起來。”
她壓低聲音。
“溫家教了你十八年儀態,不是讓你在大庭廣眾之下像狗一樣趴在地上。”
我順從地站起來。
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媽,我都不是溫家人了,儀態這門課的KPI就別算在我頭上了吧。”
一直站在台階上的溫敘白終於動了。
他穿著剪裁冷硬的黑色西裝,眉眼清冷,像一台沒有任何冗餘情緒的精密儀器。
“你很想走?”
他淡淡開口。
我立刻站直身子。
“哥,我想。”
“這十八年,你對溫家就沒有一點留戀?”
我想了想。
“有。”
他眼底剛剛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緩和。
我認真補充。
“廚房王姨做的紅燒肉,我很留戀。”
溫敘白捏著酒杯的手指瞬間骨節泛白。
“噗嗤。”
人群裏傳來一聲刻意的輕笑。
是溫景明。
溫家那個常年覬覦核心董事會席位的遠房表叔。
他端著酒杯走出來,臉上掛著爹味十足的假笑。
“穗穗啊,表叔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多。”
“你這招以退為進,用得可不怎麼高明。”
他看向溫承淵。
“承淵,小女孩嘛,怕失去既得利益,演這麼一出苦肉計。”
“我看她不是想走,是想逼你們表態,給她留點股份呢。”
我看著溫景明那張油膩的臉。
在溫家這十八年,我學得最差的是金融。
學得最好的,是認清誰在把你當墊腳石。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表叔,您少吃點鹽吧。”
“看您這發腮的程度,腎臟負荷應該挺重的。”
周圍傳來幾聲沒憋住的咳嗽。
溫景明臉上的笑瞬間裂開了。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
我懶得理他,轉頭看向溫晚棠。
“姐,現在可以告訴我,我的親生父母在哪了嗎?”
溫晚棠盯著我,眼神複雜。
她從愛馬仕手拿包裏抽出一張單子,拍在桌上。
“城南老街,棠知早點鋪。”
她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刺。
“店麵二十平,住處就在鋪子後麵。”
“沒傭人,沒私教,沒衣帽間。”
“那才是你這種人該待的地方。”
我眼睛亮了。
“早點鋪?”
“對。”
溫晚棠以為我怕了,唇角終於揚起一點弧度。
“每天淩晨四點起床,揉麵,炸油條,洗幾百個油乎乎的碗。”
我激動得手都抖了。
“四點起床隻用揉麵?”
溫晚棠一愣。
“什麼意思?”
我哽咽了。
“在溫家,四點起床要先晨跑五公裏,然後聽一小時外媒財經播客。”
“揉麵太好了。”
“揉麵總不用穿八厘米的磨腳高跟鞋吧?”
溫晚棠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我。
溫嵐氣極反笑。
“溫知穗,你以為普通人的生活很好過?”
“我沒以為好過。”
我收起那份做作的哽咽。
“可至少沒人會因為我把財務報表看成了菜譜,就讓我站到走廊上去反省我的智商。”
溫承淵的眉心重重一跳。
溫敘白看著我,眼神第一次有了停頓。
但我顧不上了。
我已經開始在腦子裏計算時間。
回別墅收行李要二十分鐘。
拿走我的漫畫書和童年玩偶。
十二點前,我就能躺在沒有監控探頭和效率考核的床上了。
我轉身往外跑。
溫敘白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
“去哪。”
“回家收拾東西。”
他聲音冷得像冰渣。
“我沒簽字蓋章,你就不許下崗。”
我疼得嘶了一聲,轉頭看著他。
“哥,親子鑒定都蓋章了。”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當眾背誦昨天的恒指跌幅了。”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