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陸越霖沒有接話。

他攥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我能感覺到他指節在一下一下地收緊。

但他沒鬆開。

"爸，卡你可以凍，但我不會和舒然訂婚。"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喬舒然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不是委屈，是恨。

那個表情隻有一秒，快得像手機閃光燈閃了一下，但我捕捉到了。

陸瑾舟慢慢站起來，走到陸越霖麵前，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兒子。

"你知不知道舒然媽媽當年為什麼走的？"

又來了。

每次搬出那個死去的白月光，這間屋子就變成靈堂。

"她是因為我沒有給她一個名分。"陸瑾舟的聲音放得很低，像在對自己說，"她帶著孩子離開，一個人熬了那麼多年，最後病死在出租屋裏。"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

"舒然是她唯一的血脈。我答應過她，會照顧舒然一輩子。"

他轉頭看向喬舒然，目光裏帶著一種幾近瘋狂的溫柔。

"舒然嫁進陸家，是我能給她媽媽最好的交代。"

喬舒然適時地抿著嘴，眼淚無聲地滑下來，什麼都沒說。

不說比說了更有用。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控訴。

沈未晰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講。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嫉妒，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馴養了二十多年的順從。

她不敢反對。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反對，陸瑾舟會毫不猶豫地扔掉她。

他對白月光的愧疚，早就變成了一種病。

而沈未晰甘願做這場病的藥引子，隻為了不被丟掉。

"叔叔，您的故事很感人。"

我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我。

"有的人當年沒本事留住愛的人，現在拿兒子來還債，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陸瑾舟瞳孔一縮。

"越霖是您兒子，不是您的贖罪券。"

"你給我閉嘴！"陸瑾舟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有的人陰暗自私，根本不配為人父母。"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陸瑾舟盯著我，眼白上的血絲一根根往外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我以為他會動手。

但他沒有，他知道他那招對我沒有用。

他轉向陸越霖，一字一句地說："你要是執意不和舒然訂婚，你那個女朋友的奶奶，住在城南老巷子裏那個，對吧？"

我的血一瞬間涼了。

"聽說老太太身體不太好，那片區最近要拆遷改造，相關的手續我打個招呼就能卡住。"

"你好好想想。"

他甚至沒看我，對著陸越霖說完這句話，帶著喬舒然上了樓。

喬舒然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

聲音小到隻有我能聽見。

"嫂子，你陰陽怪氣是挺厲害的，但有些事，不是嘴巴能解決的。"

她上樓了，腳步輕盈，像剛打贏了一場仗。

沈未晰還站在客廳，看著我和陸越霖，欲言又止。

最終她隻說了一句："你們就不能讓一步嗎？舒然那孩子真的沒有別的親人了。"

"阿姨，"我看著她，"您也沒有別的丈夫了，所以您什麼都忍，對嗎？"

沈未晰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後退兩步，轉身快步上了樓。

樓梯間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

"走吧，委屈你了。"陸越霖拉著我，聲音啞得不像話。

車上，他一句話沒說，開了十五分鐘。

紅燈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我不會讓他碰奶奶。"

"我知道。"

"給我一點時間。"

我沒問他要多少時間，也沒問他打算怎麼做。

因為他靠在方向盤上的時候，肩膀在抖。

他在哭。

無聲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