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男友陸越霖正享受二人晚餐,他的小青梅突然閃現。
她打量完我,轉頭嗔怪捶他:
"眼光變好了嘛,不像以前盡喜歡網紅臉。"
我笑了笑:
"他以前近視,總和些狐媚子混在一起。"
"做了近視手術之後,總算和正常人交往了。"
她嘴角一僵。
飯吃到一半,她托腮回憶:
"高中我發燒,你背我跑了三條街,當時我還不小心親到你臉了。"
然後像剛想起我似的捂住嘴:
"嫂子別多想,我們就是純友誼,比純淨水還純。"
我打開購物軟件,把屏幕亮給她看,界麵上赫然顯示:
《綠茶大全:從入門到精通》。
"你這水平得買精裝版,起承轉合、聲情並茂、茶香四溢。"
"逐幀學習幾年,等水果台開創綠茶綜藝,你能直接去當導師。"
她的笑容焊死在了臉上。
我男朋友在桌子底下,悄悄給我比了個大拇指。
死綠茶,跟本陰陽大師鬥,等重新投胎吧。
......
"稚京,你剛才是不是對舒然太過分了?"
陸越霖關上車門,側頭看我的眼神裏沒有半點責怪,反而憋著笑。
我翻了個白眼。
"是你讓我來收拾她的,怎麼,心疼了?"
"沒有,我就是覺得......"他頓了一下,學我的語氣,"逐幀學習幾年,去當導師,你怎麼想出來的?"
"天賦。"
"不愧是名副其實的陰陽大師。"陸越霖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靠在副駕,把高跟鞋蹬掉。
腳趾終於自由了,比剛才懟喬舒然還爽。
陸越霖發動車子,笑了一聲,隨即又沉下來。
"不過今晚這頓飯,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喬舒然這個人,從小在陸家長大,吃的虧比吃的飯少,被陸越霖爸爸陸瑾舟當親女兒寵。
她根本不是什麼小青梅那麼簡單。
她是陸瑾舟心口上的一根刺,白月光留下的唯一念想。
白月光死了,她活著,所以陸瑾舟把一輩子還不完的債,全押在了她身上。
"你爸又給你打電話了?"
陸越霖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陸瑾舟發來的消息,時間戳顯示就在我們吃飯的時候。
"下周回來吃飯,舒然也在。你媽身體不好,別讓她操心。"
我把手機放回去。
"翻譯一下,帶你女朋友回來受審,舒然坐陪審團。"
陸越霖沒說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認識他快兩年了,這個動作代表他在忍。
忍這件事,他從小就很擅長。
他爸爸要他六歲學鋼琴,他學。要他十二歲進商學院預科,他進。要他大學選金融,他選。
他不能打籃球,因為會受傷,影響接班。
他不能養貓,因為陸瑾舟對貓毛過敏。
他甚至不能在家裏笑得太大聲,因為沈未晰會說他不夠穩重,丟陸家的臉。
二十五年,他活得像一個被精密設計過的產品。
直到他遇見我。
我這個人吧,從小就不太會當正常人。
七歲的時候,隔壁王阿姨說我奶奶撿破爛丟人,我第二天把她晾在外麵的床單剪成碎條,紮了個稻草人立在她家門口,上麵貼了張紙條:"那丟人的東西,我幫您扔了呢。"
十歲的時候,班主任當著全班麵說我是沒爹沒媽的野孩子,我直接站起來陰陽怪氣:
"孤兒品行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有的老師人品是實在不行呢!"
班主任氣得要叫家長,我奶奶拄著拐杖來了,對班主任說:
"我孫女說得對不對我不知道,但你一個大人欺負小孩,被陰陽怪氣確實活該。"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一個道理。
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是欺軟怕硬的,一種是軟硬不吃的。
我奶奶把我養成了第二種。
"想什麼呢?"陸越霖的聲音把我拽回來。
"想我奶奶。"
"下周去看她?"
"嗯,帶你一起。她上次說你切水果的姿勢像個少爺,讓你多練練。"
陸越霖終於笑了。
但這個笑沒維持多久,他的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他媽媽沈未晰。
"越霖,你爸說下周的事你收到了吧?舒然那孩子最近瘦了好多,你多關心關心她。她一個人在這邊沒有親人,你爸心疼她。"
"你也別帶那個女孩來了,你爸見了心裏不舒服。"
那個女孩。連名字都不配有。
我把車窗搖下來,夜風灌進來,吹散了我剛才還算不錯的心情。
"她讓你別帶我去。"
不是問句。
陸越霖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中控台上。
"我帶你去。"
"你確定?上次你爸把茶杯摔了。"
"摔了我再買一個。"
我扭頭看著他的側臉,車燈從對麵掃過來,照出他下頜線繃緊的弧度。
他在害怕,但他不想讓我看出來。
"陸越霖。"
"嗯?"
"你要是怕,我可以不去。"
他猛地踩了一腳刹車,車停在路邊,安全帶勒得我往前一栽。
他扭過頭,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孟稚京,你要是不去,我一個人去幹什麼?聽我爸講他和喬舒然她媽的往事?聽我媽說她生我的時候難產差點死了所以我這輩子都欠她的?"
"我受夠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伸手,把他攥方向盤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握住。
"那就一起去。"
"大不了再多摔幾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