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查出懷上我的那天,是她和爸爸離婚開庭當天。
開庭前一刻,她選擇了撤訴。
親戚都說,我是挽救家庭的福星。
可隨著我長大,媽媽看我的眼神越發嫌惡:
“看到你,我就想起你爸出軌的爛事!想起我被毀掉的婚姻!”
而姐姐卻被她千嬌萬寵。
因為那是她和爸爸新婚蜜月時懷上的,是愛情最甜蜜的結晶。
親戚都誇我越長越像她,日後定母女連心。
媽媽卻滿臉厭惡,說看著我就想起自己失敗的半生;
而和爸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姐姐,
卻被媽媽溫柔誇讚,像極了當年對她許下海誓山盟的愛人。
這十八年來我從不計較。
若不是為了給我一個完整的家,媽媽怎麼會委屈自己不離婚?
她心裏肯定還是愛我的。
直到高考出分那天。
我拿著全省第一的成績單跑到她門外,想說我以後能賺錢讓她享福了。
卻無意聽到她和小姨的對話。
“當年若離婚,大寶肯定判給那渣男!我生她,純粹是拿懷孕當籌碼爭大寶!”
“本盼著這死丫頭早點夭折,我好帶大寶遠走高飛。”
“誰知她命這麼硬,硬是活到了十八歲,當了我整整十八年的累贅!”
門外的我,血液瞬間凍結。
我默默將原本填好的誌願,改成了死亡率最高的戰地醫療救援專業。
既然她這麼不期盼我的到來。
那這條命,我隨時可以還給她。
......
我剛提交完新誌願,房門就被推開了。
“安安,你姐這會兒該到南站了,你去接她一下。”
媽媽正低頭回複著姐姐的消息,頭也沒抬地吩咐道。
小姨在一旁笑著打趣,
“明月不是都上大三了嗎?怎麼回個家還要人接?”
母親停下打字的手,歎了口氣,語氣裏卻滿是掩不住的寵溺,
“哎呀你不知道,我們家明月可單純了,從小就迷糊。”
“你忘了她八歲那年,坐公交都能坐反,差點一個人跑到城外終點站去,我不放心。”
八歲那年,林明月貪玩,亂坐公交上錯了車。
母親得知後急瘋了,把僅有五歲的我,直接丟在公園的長椅上,轉頭跑去追公交車。
那天,林明月被媽媽安全接回了家。
而五歲的我,在人流密集的公園裏徹底走丟。
被洶湧的人潮推擠、踩踏,直到深夜才被巡邏的警察發現。
從那以後,我患上了嚴重的廣場恐懼症。
一到人流密集的地方,就會渾身冷汗,甚至呼吸困難。
十幾年來,母親記住了姐姐八歲那年的“迷糊”。
卻徹底遺忘了,因為她的遺棄,患上嚴重心理創傷的小女兒。
“我去接姐姐吧。”
我咽下喉嚨裏泛起的幹澀,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母親這才抬眼看了我一下,難得地放柔了聲音,
“去吧,外麵熱,記得帶把傘,別讓你姐等急了。”
我心口忽然一緊。
她還是關心我的,知道外麵熱,讓我打傘。
“你姐最怕熱了,”
母親緊接著補了一句,
“一會兒在冰箱給她再上那瓶西瓜汁,我提前榨好給她冰鎮著呢。”
心裏剛剛泛起的一絲溫度,瞬間凍結成冰。
南站,是全市人流量最大的交通樞紐。
她知道姐姐怕熱,卻忘了我怕人。
“好。”
我低下頭,換上鞋子出了門。
南站出站口。
黑壓壓的人潮像海浪一樣朝我湧來。
我渾身止不住發抖,冷汗早就濕透了後背的T恤。
“安安!這裏!”
循聲望去,姐姐林明月穿著防曬服,戴著墨鏡,正捧著一杯冰搖紅茶,站在冷氣最足的陰涼處衝我招手。
她身邊,堆著兩個巨大的28寸行李箱,和一個塞得滿滿的帆布袋。
我咬著牙,指尖死死掐著掌心,穿過人群走到她麵前。
“你怎麼才來呀,重死我了。”
林明月理所當然地把兩個巨大的行李箱推到我麵前,把帆布袋掛在我脖子上,
“快幫我拿,我手都勒紅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腕,上麵確實有一道淺淺的紅印。
我看了一眼自己因為恐懼而慘白、還在不停發抖的雙手。
“好。”
我沒有抱怨一句。
瘦弱的肩膀扛起沉重的帆布袋,雙手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跟在步履輕盈的姐姐身後。
把行李搬進家門的那一刻,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武裝部發來的短信:
【林安同誌,您的集訓體檢確認函已生成。】
【請於28天後前往基地報到,過期視為放棄。】
我盯著那行字,心裏苦笑一聲。
還有不到一個月。
我就可以徹底消失在這個沒有人在意我的家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