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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照微,你外婆那本老相冊呢?”

媽媽站在我房間門口,沒敲門。

她從來不敲。

我正在把證件一張張裝進文件袋,聞言把袋子合上。

“在書櫃第二層。”

“你拿出來,我要挑幾張給設計師做照片牆。”

我頓了頓:“那本相冊裏有些照片已經脆了,別折。”

媽媽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你別跟看古董似的,不就是幾張舊照片。”

不是幾張舊照片。

那裏麵有我很少還能看見自己存在在這裏的證據。

五歲生日,我站在蛋糕前,蠟燭隻插了一半,因為弟弟突然哭鬧,媽媽抱他去了臥室。

照片裏我一個人扶著桌角,嘴巴抿得很緊。

小學春遊,別的孩子都有父母陪,我的背包帶斷了,老師替我綁了個結。

照片背麵是我自己寫的日期。

還有一張全家福原片。

就是那張被AI修複成綠植的照片。

原片裏我確實糊。

因為快門按下的瞬間,媽媽回頭叫我:“照微,別靠太近,擋著明嵐。”

我往後退了一步,於是隻剩半張臉,半個肩膀,像隨時會從畫麵裏掉出去。

晚上,設計師來了家裏確認照片牆排版。

他把幾張候選照片投到平板上,問媽媽:“這張小姑娘拿獎杯的可以放中間偏右,這張男孩籃球賽放左邊。還有這個角落要不要放一張姐姐的單人照?”

他說“姐姐”時看了我一眼。

媽媽愣了一下,好像這個提議不在她的預案裏。

“她不愛拍照,沒什麼好看的照片。”

設計師翻了翻文件夾:“這張證件照可以修一下,做成黑白質感,也挺文藝。”

那是我大學畢業照。

我穿著學士服,站在學校老圖書館前,陽光落在肩上。

那天爸媽都沒來,照片是室友幫我拍的。

媽媽隻看了一眼:“算了,放證件照多奇怪。”

爸爸坐在一旁喝茶,沒有反對。

也沒有讚成。

沉默他最擅長。

設計師離開後,妹妹抱著抱枕坐到我旁邊。

“姐,其實你要是想放,我可以跟媽說,把我小時候那張換下來。”

她語氣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我看著她。

許明嵐不是壞人。

她會在媽媽忘記給我留飯時,把自己沒吃完的蛋糕推給我。

也會在親戚說“照微不如明嵐會來事”時,尷尬地低頭。

但她永遠隻是低頭。

不會伸手。

“不用。”我說,“你的照片挺好。”

她鬆了一口氣,又像為自己的鬆氣感到難堪,匆匆回了房間。

我打開手機,看到韓浩倫發來的入職須知。

最後一行寫著:

【本崗位接觸大量失蹤人口、無名遺骸、曆史影像資料,心理壓力較大,請確認是否繼續報到。】

我點了確認。

很多人需要被找回來。

我也是。

隻是我的找回,不必靠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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