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結婚時,一個陌生男人突然衝上台。
他說我曾經為他打過三個孩子,又祝新郎成功接盤。
那天過後,我在小城出了名,人人都能不屑地罵我一句。
我發了瘋地辯解,可就算把就診記錄打印出來,也沒人信我。
連媽媽都嫌我丟人,把我關在家裏不許我出去拋頭露麵。
慢慢地,我不解釋了。
辭了工作,在家一躲就是兩年。
每天按照媽媽的吩咐,麻木地給腦癱的姐姐擦口水,喂飯。
直到那天,媽媽生病,我冒雨出去給她買藥。
回程的路上,被一個醉鬼騷擾。
我尖叫著求救,可所有路過的人卻像沒看見。
事後,我在醫院裏崩潰地一遍遍問媽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看著我滿手臂自己劃出來的傷口,嘴唇哆嗦了很久,終於囁嚅著開口。
「琪琪,是媽媽的錯。」
「兩年前婚禮那人是媽花錢雇的。」
「媽害怕啊,你姐這個樣子,你要是嫁了人,誰管她?」
「琪琪,你放心,醫生說過你姐活不過三十歲,等你姐走了,媽一定給你找個好人家,風風光光的!」
我看著她堵天咒地發誓的模樣,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然後在我生日那天,翻身跳下了二十八樓。
她給我的命,我還給她。
......
「就是她吧?兩年前婚禮上那個,現在還出了這事,挺慘的......」
大概以為我睡著了,護士的聲音壓得很低。
另一個護士語氣不屑接話。
「聽說打了三個呢,後來婚禮黃了。
「就這種女人,這次說不定那男的才是受害者,因為沒人要了,所以打算仙人跳。」
一陣窸窸窣窣的笑聲響了起來。
和這兩年我常常在夢裏聽見的如出一轍。
輕蔑又鄙夷。
我每天都在想,到底是在害我,我得罪了誰。
我想到把自己手臂上割出一道道口子,都沒想出一個答案。
結果答案是我媽。
而推我進噩夢的她此刻像極了慈母,滿臉憤怒地指責護士。
「你們在說什麼?」
「我閨女不是那種人,那都是造謠的,你們憑什麼汙蔑她!」
兩個護士愣了一下。
年長的那個打量了我媽一眼,嘴角掛著笑,語氣輕飄飄的。
「阿姨,我們也沒說啥呀,就是聊聊。」
「再說了,城裏誰不知道您閨女那點事啊,滿大街都傳遍了,還用我們來說?」
我媽的臉張得通紅,難堪地視線亂轉。
最後和病床上睜開眼睛的我對視上。
她整個人抖了一下,隨即飛快地垂下頭。
護士出去了。
我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挪到床邊,伸出兩隻手把我的手攏在她掌心。
她的手很涼,在抖。
我有些出神地想起,兩年婚禮過後,她罵我丟人現眼,一下下扇我巴掌時,手也是抖的。
「琪琪,媽對不起你。」
「是媽錯了......」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我手心。
莫名有些惡心。
我偏過頭看著她,輕聲說:
「那你去澄清真相啊,你告訴他們兩年前是你汙蔑了我。」
她哭泣的身體僵住,嘴巴張張合合,喉嚨裏隻發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
我譏諷地笑了笑,慢慢把手從她掌心抽出來。
她是這世上最懂我無辜的人,可此刻她哭得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琪琪,媽媽沒辦法了,你最懂事,你體諒體諒媽媽......」
自從我記事起,我就被媽媽教育要懂事。
「琪琪你要懂事,姐姐可憐,你要多幫媽媽。」
那時我懵懂地點頭,卻沒想到要搭進去我的一生。
我五歲學會給姐姐喂飯,十歲會給她換尿布。
上大學時,我考了全校第一。
媽媽跪在地上求我報本市的大學。
「琪琪,我當年生你的時候差點連命都沒了,你最懂事,你體諒體諒媽媽。」
我懂事了,我體諒了。
我在本市上大學,在本市找工作,在本市結婚。
然後就是滿城的罵聲和關了兩年的家門。
現在她又跟我說懂事了。
我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媽媽,我不要做懂事的孩子了。
我也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