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房子的門沒有鎖,一推就開了。
屋裏很安靜,空氣中透著一股悶熱的泥土味。
母親走在最前麵,嘴裏還在習慣性地抱怨。
“門也不鎖,真是不把安全當回事。”
她走到桌邊,剛想把包放下,動作卻僵住了。
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樣東西。
最上麵,是一張蓋著紅章的農技站檢測單。
旁邊是打印出來的黃瓜返祖科普截圖。
截圖邊緣,用藍色的圓珠筆寫著幾行字。
“媽媽如果問,就給她看這個。”
“不要爭辯,慢慢說,別哭,別讓她心口疼。”
母親死死盯著那幾行字,手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是什麼......”她喃喃自語。
父親走上前,拿起了壓在檢測單下的一本舊賬本。
賬本裏夾著十萬塊的轉賬記錄。
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記著數字。
“賣菜收入三百。”
“大棚貸款還款兩千。”
“夜裏不露臉直播打賞五十。”
“本月給家裏轉賬一千五。”
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
“彩禮湊夠了,楊秋實就不會被女方家看輕。”
父親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賬本從他手裏滑落,砸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這三年......不是躲起來享清福。”
父親的聲音啞得可怕。
“她是在還家裏的債。”
秋實呆呆地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紅色的紅包袋上。
那是他結婚用的款式。
上麵寫著:“姐姐不能上台也沒關係,錢要體麵。”
紅包旁邊,是一張省城醫院的光合腺體手術預約單。
預約備注欄裏,醫生寫著:
“患者強烈要求改善外觀及疼痛反應。”
“患者稱:想像正常人一樣參加弟弟婚禮。”
秋實膝蓋一軟,直接蹲在了地上。
他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泥地上,卻發不出聲音。
母親慌亂地拉開手提包。
她把那條絲巾拽出來,語無倫次地說。
“我不讓她遮了,她想怎麼戴就怎麼戴,我不嫌丟臉了。”
父親拿起那管幹癟的藥膏,轉身往外走。
“先帶她去醫院,婚禮不急,先治病。”
秋實也跌跌撞撞地爬起來。
“我去跟她道歉,我讓她來婚禮,誰敢說她我就跟誰拚了。”
他們在屋裏轉了一圈,沒有找到我。
母親衝到院子裏,聲音開始發顫。
“春華。”
“春華,媽來了。”
隻有風吹過大棚塑料膜的沙沙聲。
父親突然轉頭,死死盯著大棚深處。
那盞補光燈依然亮著。
“秋實,去棚裏看看。”父親的聲音有些發飄。
秋實瘋了一樣往大棚跑去。
他一把推開大棚沉重的鐵門。
母親緊跟在後麵,手裏的絲巾掉在了泥地上。
沾滿了灰塵。
一聲淒厲的尖叫刺破了整個大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