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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宴定在本市最好的酒店。

宴會廳大屏上滾動著周以檸的名字，門口的橫幅也寫著“恭喜周以檸同學金榜題名”。

沒有我的名字。

有親戚看見我，隨口問了句：“這是你家小女兒吧？怎麼橫幅上沒名字啊？”

媽媽笑著打哈哈：“嗨，酒店疏忽了，忘了加上。”

但我知道，根本不是疏忽。

是他們覺得我最近不聽話，故意給我難堪。

開席後，桌上的話題永遠圍著周以檸轉。

“以檸真是優秀呀，又聰明又漂亮。”

“是呀，這孩子小時候受了大罪，性格還這麼樂觀，現在考上了上海的好大學，以後一定前途無量哦。”

偶爾有人提起我，“以橙呢？她們姐妹倆不是同一屆嗎？考得怎麼樣？”

媽媽隻輕飄飄一句：“她也考上了，費老大勁，才跟她姐姐發揮失常考的一個學校，不如她姐姐。”

方知序坐在周以檸旁邊，時不時給她夾菜，低聲說著什麼，逗得她笑個不停。

我坐在她另一邊，安安靜靜地吃飯。

直到服務員端著一盆酸菜魚走過來。

剛淋過滾油的魚片冒著熱氣，湯汁沸騰著，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燙。

服務員腳下一滑，身子猛然往前踉蹌。

滾燙的油湯，直直朝著周以檸的方向潑過去。

下一秒，方知序幾乎是本能地伸手，狠狠推了服務員一把。

服務員身子一歪，整盆熱油，結結實實地潑在了我的後背和胳膊上。

“啊！”

周以檸發出一聲尖叫。

她胳膊上濺了兩滴油星子，疼得眼圈立刻紅了。

周圍人頓時圍了上去。

“以檸沒事吧？燙到哪裏了？”

“快看讓我看看，嚴不嚴重？”

“趕緊去醫院！”

媽媽攬著周以檸的肩膀，聲音都在抖。

爸爸衝出去發動車子。

哥哥脫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周以檸身上。

方知序站在她麵前，語氣滿是心疼：“別怕，我陪你去醫院，不會留疤的。”

一群人簇擁著她，浩浩蕩蕩地往外走。

沒人看我一眼。

我坐在椅子上，後背和胳膊像被火燒一樣疼。

周以檸不過濺了幾滴油點，就是天大的事。

我被潑了半身熱油，連一句問都不配得到。

酒店經理慌慌張張跑過來，看見我的樣子，臉色都白了。

“小姑娘，你怎麼樣？快跟我去醫院！”

經理扶著我往外走，一路都在道歉。

到了醫院，醫生掀開我後背的衣服，倒吸一口涼氣。

“二度燙傷，麵積不小，必須立刻手術處理！”

護士拿著知情同意書過來：“家屬呢？讓家屬簽字。”

我接過筆，聲音很穩：“我沒有家屬。我成年了，自己簽。”

護士愣了一下，看向酒店經理。

經理連忙點頭：“醫藥費我們全出！您放心治療！”

我低下頭，在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周以橙。

一筆一劃，清晰有力。

八歲之後，我就學會了什麼都自己來。

發燒自己去醫院，學費自己湊，受了委屈自己扛。

現在也一樣。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麻醉劑慢慢推進來。

意識模糊前，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以後再也不用盼著他們回頭了，我沒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