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院子裏的丫鬟少了一半。
昨晚還伺候茶水的春桃和秋雁,今天直接告了病假,人影都沒見著。
青禾端著熱水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小姐,廚房那邊說今天的早膳不夠分,讓咱們院子晚一個時辰再去取。"
我係著包袱的手沒停。
"不用取了,把咱們自己存的幹糧拿出來就行。"
青禾咬了咬唇:
"小姐,這才一夜功夫,他們就開始給咱們下馬威了。"
"意料之中的事。"
我把櫃子裏最後幾件換洗衣裳疊好,塞進包袱皮裏。
正清點數目,院門被人推開了。
沈清月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裏捧著食盒。
"姐姐,聽說你早膳還沒用?"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親手揭開蓋子,裏麵是精致的四碟八碗。
"我特意讓廚房多做了些,給姐姐送來。"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一臉愧疚。
"昨天的事都怪我,不該在中秋宴上提那些舊事,讓姐姐難堪了。"
她說著低下頭,小聲抽了抽鼻子。
"姐姐要是還生氣,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別再提和離的話了,衍哥昨晚一夜沒睡......"
我繼續疊衣服,頭都沒抬。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食盒帶回去吧。"
沈清月的眼淚頓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桌上的包袱和田契,瞳孔微微一縮。
"姐姐,你這是......真要走?"
她盯著那遝銀票,語氣裏的關切悄然變了味。
"你哪來的這些?"
我把田契收進袖中,沒有回答。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
"於蘅,你就算有幾兩碎銀子,出了這個門,你以為你撐得了多久?"
"京城的鋪子、莊子,哪一樣不要靠關係?"
"你一個被王府拋棄的棄婦,誰敢跟你做生意?"
我折好最後一件衣裳,抬眼看她。
"這就不勞表妹操心了。"
沈清月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掛上了那副楚楚可憐的麵具。
"姐姐,我可是一片好心......"
"青禾,送客。"
青禾打開院門,沈清月被噎得臉色發白,甩袖走了出去。
沈清月前腳剛走,後腳老太妃身邊的嬤嬤就到了。
"王妃,老太妃請您過壽安堂說話。"
壽安堂裏,老太妃半靠在引枕上,手邊擱著一串佛珠。
見我進來,眼皮都沒抬:
"跪下。"
我撩裙跪在青磚地上。
老太妃慢慢撥著佛珠,半晌才開口。
"福娘啊,我聽說你跟珩兒提了和離?"
"是。"
"荒唐。"
老太妃的聲音不重,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嫁進王府五年,珩兒哪裏虧待過你?吃穿用度哪一樣短過你的?"
"清月在府裏住著,那是因為她沒了父母,珩兒心善收留她。"
"你做姐姐的,不說照拂妹妹,反倒跟她爭風吃醋?"
我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老太妃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我知道你性子要強,可你也得認清自己的位置。"
"你嫁進來的時候,於家是什麼光景?"
"若不是珩兒頂著滿朝壓力娶了你,你現在還不知道流落到哪裏去呢。"
"這些年你毛手毛腳鬧了多少笑話?珩兒哪一次不是替你兜著?"
"人要知恩,福娘。"
"若一個人五年間當眾出醜三十七次,每一次都恰好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
"祖母覺得,這還是意外嗎?"
老太妃撥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她搖了搖頭。
"你就是心思太重,才會把所有事都往壞處想。"
"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和離的事,我不許你再提。"
我磕了個頭,站起來。
"祖母的話,孫媳記住了。"
我走出壽安堂,青禾在門外等著。
"小姐,馬車已經備好了,停在西角門外。"
我點了點頭,步子沒有一絲猶豫。
身後,壽安堂的門緩緩合上。
沒有人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