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府五年,王爺給我賜名‘福娘’。
因為我在王府出過太多醜:
祭祖大典踩裙子摔進供桌;
宮宴上打翻酒壺濺了貴妃一身;
王爺壽宴跳舞忘了動作愣在原地。
福娘,一個逗趣耍樂的名字,賜給太子妃。
是個人都覺得屈辱,可偏偏表妹沈清月說:
“姐姐總叫人歡樂,帶來福氣,這名字襯你。”
王爺也說這名字好,聽著喜慶。
中秋家宴那天,沈清月在老太妃跟前,講我這些糗事。
一桌子王親貴胄笑得筷子都拿不穩,
老太妃拍著桌子說"這名字取得真貼切"。
王爺更是‘福娘’‘福娘’的一直喚我。
沒人知道:
祭祖那天,是沈清月在我裙擺縫了一截長線,絆在了門檻上;
宮宴上的酒壺,壺柄被人塗了桐油,一碰就滑;
壽宴跳舞那次,曲子被換成了我從沒聽過的調子。
五年,三十七樁"趣事",換來一個‘福娘’的名字。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轉頭走出王府。
這福娘誰愛當誰當!
.........
我放下酒杯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身後的笑聲還沒停幹淨。
老太妃的聲音追過來:
"這孩子怎麼了?好好的宴席,摔臉子給誰看呢?"
沈清月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祖母您別氣,姐姐大概是喝多了,我去看看她。"
"不必。"
蕭珩擱下筷子,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隻炸毛的貓。
"她就這脾氣,越哄越來勁兒。讓她一個人冷靜冷靜,明天就好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
他永遠是這副模樣:溫潤、體貼、滴水不漏。
好像全天下就他最懂我,就他最包容我。
可他的包容從來不是給我的,是做給旁人看的。
"衍哥說得對。"
沈清月的聲音又軟了幾分,
"姐姐平日裏就毛毛躁躁的,每回鬧完脾氣,第二天自己就消氣了。"
老太妃歎了口氣:
"也是,福娘嘛,心大,存不住事。"
一桌人又笑起來。
我攥緊袖口,邁出了中庭。
夜風灌進衣領,涼得人骨頭疼。
身後沒有一個人追出來。
五年了,他們從來不追。
因為他們篤定,我沒有地方可去。
沒有娘家撐腰,嫁妝被"統一打理"進了公賬,
我在這王府裏,連一間屬於自己的鋪子都沒有。
至少他們以為沒有。
青禾從廊下跑過來,手裏拎著一件鬥篷。
"小姐,您慢點。"
她把鬥篷披到我肩上,壓低聲音:
"江南的信到了,莊子和繡坊都辦妥了,田契銀票都在暗格裏。"
我接過信,借著廊燈掃了一眼,眼眶忽然燙了。
三年。
從第二年開始,我偷偷給府外的綢緞莊畫花樣、替針線房設計紋樣,
一筆一筆攢私房銀子。
沒有任何人知道那個"毛手毛腳的福娘",
背地裏已經在江南置下了一處莊子、一間繡坊。
"都準備好了。"
我把信折好收進袖中。
第二天一早,我去正院交還管家對牌。
五年太子妃,說是掌中饋,實際上沈清月才是話事人。
整個王府沒有一個人把我放在眼裏。
沈清月歪在羅漢床上剝石榴,見我進來,眼皮都沒抬。
"姐姐這一大早是做什麼?昨晚的氣還沒消呢?"
我把對牌和賬冊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管家的事,我不做了。"
她剝石榴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不做了?那誰做?我可不耐煩管這些雞零狗碎的。"
"往後自然有人耐煩。"
我轉身出了正院,剛走到垂花門,蕭珩的隨從攔住了我。
"王妃,王爺請您去書房。"
書房裏,蕭珩坐在案後,手邊攤著一卷公文。
他抬眼看我,神情像在看一個鬧別扭的小孩。
"對牌的事我聽說了,管家管得好好的,為什麼撂挑子?"
"因為我管了也沒人聽,府內誰不知道沈清月才說了算?"
他輕笑一聲:
"你不管,誰管?清月身子弱,這些瑣事本來就是你分內的。"
"於蘅,你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昨晚的事,清月已經哭了半宿了。"
我解下腰間最後一串鑰匙,放在他案頭。
"蕭珩,我要和離。"
他看著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神裏全是篤定和不以為然。
"行。"
他甚至懶得提和離文書的事。
因為他從頭到尾就不信,我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