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露出了我房間,不到二十分鐘,大哥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小六,聽露露說你要出國?"
他的語氣帶著不耐煩,背景音裏隱約有高爾夫球杆擊球的聲音。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成年禮上一聲不吭跑了,來的全是爸媽的生意夥伴,丟不丟人?"
"大哥,我拿到了皇家音樂學院的全額獎學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大哥笑了。
"你?鋼琴?"
"小六,你上次彈琴彈成什麼樣全家都看見了。"
"你是不是被哪個培訓機構騙了?"
"把對方聯係方式發我,我讓法務查查。"
"是我自己考的。三年了,鋼琴十級,全國金獎....."
"行了行了。"
他打斷我,
"你消停點吧。"
"露露說了她不該把PPT放大屏,她很愧疚。"
"等你氣消了她親自給你道歉,這事就翻篇了。"
電話掛了。
他甚至沒讓我把話說完。
我深吸一口氣,撥了媽的號。
媽的電話倒是接得快。
"小六?怎麼了寶貝?你大哥跟我說你昨晚成年禮鬧脾氣了?"
"媽,我想離開這個家。我拿到了倫敦皇家音樂學院的全獎offer..."
"等一下。"
媽的聲音突然變得警覺,
"誰給你出的主意?你一個人出國?"
"你連衣服都疊不整齊,到了那邊誰照顧你?"
"媽,我能照顧自己。"
"你能照顧自己?"
她語氣裏帶著那種我從小聽到大的笑意。
"寶貝,媽不是打擊你。"
"你從小就毛毛躁躁的,做什麼事都不靠譜。"
"哥哥們把你寵在手心裏護著,你還嫌不夠?"
"多少人羨慕你有這麼多哥哥疼,你怎麼越大越不懂事了?"
我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媽,那些出醜的事....."
"好了好了,你露露姐已經跟我說了,她說她反省了。"
"以後不在外人麵前開你玩笑了,好不好?"
"你在家好好待著,別折騰。"
電話又掛了。
沈露的效率真快。比我打電話的速度還快。
她比我先一步聯係了所有人,把劇本鋪得滴水不漏:
小六鬧脾氣了,哄一哄就好。
下午,我拎著行李箱走到一樓。
客廳裏四哥和五哥在打遊戲,沈露坐在沙發上看雜誌。
看到我拖箱子出來,五哥摘下一隻耳機:
"小六你去哪?"
"走了。"
"走哪兒?"
"不回來的那種走。"
五哥和四哥對視一眼,都笑了。
四哥拿手柄指了指我:
"行,你走吧。走不了兩條街你自己就回來了。"
五哥補了一句:
"把外套穿上,別回頭又感冒讓我們操心。"
沈露雜誌都沒放下,聲音柔柔的:
"小六,把那件白色羽絨服穿上,外麵降溫了。"
看見沒?
直到現在,他們還在"寵"我。
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滿不在乎的方式"寵"我。
因為他們從骨子裏就不覺得我能做到任何事。
離開這個家?
在他們眼裏,跟小孩子說"我要離家出走了"一樣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