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老師臉色一沉。

旁邊的王娟立刻把手機收起來，橫跨一步擋在陳老師麵前。

「諾諾媽媽，你這話什麼意思？」

「浩浩的畫可是經過市美術協會大師親自指導過的，講究的是意境和情緒釋放。」

「你不懂藝術就算了，在孩子麵前瞎說什麼？」

王娟嗓門很大，引得周圍幾個家長紛紛轉頭看過來。

陳老師歎了口氣，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教育者姿態。

「諾諾媽媽，學校辦這次畫展，是為了培養孩子的集體榮譽感和藝術情操。」

「大廳中央需要一幅有張力和視覺衝擊力的作品。浩浩的畫充滿了後現代的抽象美感，放在這裏最合適不過。」

「諾諾的畫雖然規矩，但過於傳統，缺乏創新。」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意有所指。

「再說了，您平時工作忙，連家委會組織的班級建設和活動讚助都不參加。」

「這次畫展，王娟會長家出了三萬塊錢的物料費，浩浩外公吳副校長更是親自協調了場地關係。」

「學校能給諾諾留個展位，已經是看在他平時表現不錯的份上了，您就該感恩了，別不知足。」

陳老師說完輕咳了一聲，恢複了剛才的微笑。

感恩。

不知足。

這兩個詞從一個人民教師嘴裏說出來，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我低頭看了諾諾一眼。

他抓著我的衣角，眼裏含著淚，小聲開口。

「媽媽，我不掛了，我們回家吧。」

我反手握住諾諾的手。

「諾諾，我們不回去。」

「你的畫是一等獎，就該掛在一等獎的位置。」

我抬起頭，直視陳老師。

「一等獎是學校公開評選的，既然評了，就按規矩辦事。其次，畫展是給孩子辦的，不是給你們用來溜須拍馬、論資排輩的生意場。」

王娟發出一聲誇張的冷笑。

「規矩？在班級裏，對班級有貢獻才是最大的規矩！」

「你一分錢不出，一分力不拔，現在跑來要最好的位置，天底下的便宜都讓你占盡了？」

「再鬧下去，信不信學校直接取消你兒子的參展資格？」

陳老師也趕緊板起臉。

「諾諾媽媽，請你注意影響。吳副校長馬上就到了，今天還有市教育局的領導來視察。」

「你要是再無理取鬧，我就隻能叫保安請你出去了！」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折疊整齊的文件，直接拍在旁邊的導覽台上。

「是嗎？」

「既然你們這群不懂藝術的人，這麼喜歡講規矩，那現在就滾出我的畫廊。」

那是一份紅本的產權證明和營業執照複印件。

上麵的法人代表，清清楚楚寫著我的名字，林青。

陳老師和王娟同時低頭看去。

幾秒鐘的安靜後，王娟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她指著桌上的文件，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陳老師，你快看，現在的人為了爭個麵子，什麼道具都敢做！」

「還你的畫廊？」

「誰不知道星空畫廊是神秘富商的私人產業？你一個開本田代步，平時連幾千塊班費都舍不得交的人，說這家畫廊是你的？」

陳老師也搖了搖頭，眼中滿是鄙夷。

「諾諾媽媽，虛榮心太強會給孩子樹立極壞的榜樣。你就算去複印店做個假證，也改變不了諾諾隻能掛在走廊的事實。」

「做人，還是要認清自己的階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