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藍棲的三枚安全幣隻撐到第五圈。
第五圈結束時,她手腕上的紅繩已經暗了一半。
紀硯白滿身都是血,坐在木馬上,背脊仍舊繃著。
他看向我的眼神,終於從憤怒變成了別的東西。
也許是怕。
也許是恨。
我分不太清。
兔子玩偶的窗口還亮著。
【安全幣不足時,可使用血肉付款。】
藍棲捂住手腕,拚命搖頭:「不行,我不能再買了。」
紀硯白喘著氣:「藍棲,聽話。」
她哭著後退:「硯白哥,我真的會死。」
場外幾個臨時組隊的玩家都沒出聲。
他們看我的眼神有些怪。
這支隊伍裏,紀硯白一直是明麵上的隊長。
他溫和,可靠,刀法也好。
藍棲是他護著的人。
我負責探路。
大家默認危險先讓我去試。
可現在,被送進去的人換成了紀硯白。
有人想說話,又在看見木馬鐵齒後閉了嘴。
我走到檢票口旁,低頭查看地上的花紋。
小醜地磚被血跡糊住一半。
我用鞋尖擦開,露出藏在下麵的一行小字。
【代玩者應補齊本人票價。】
我彎腰看清後,笑了一下。
果然還在。
上一輪木馬轉到第十一圈時,我疼得快昏過去。
鮮血順著木馬腿往下滴,正好衝開這行字。
我那時才知道,旋轉木馬從來都能反殺。
誰把別人騙上去,誰就欠票價。
可我沒有機會了。
出口打開時,紀硯白先把藍棲送了出去。
他回頭看我時,臉上有一點愧疚。
隻有一點。
他說:「奚昭,你再撐一下。」
我沒撐住。
現在我看著那行字,抬手按下旁邊的投訴鈴。
叮鈴。
兔子玩偶的頭忽然轉過來。
【親愛的遊客,請描述您的投訴內容。】
藍棲臉色一變:「你又要幹什麼?」
我沒有理她。
我看著兔子玩偶:「有人誘導代玩。」
紀硯白猛地抬頭。
木馬正轉到第六圈。
他嘴唇發白,卻還想穩住聲音:「奚昭,你別亂說。」
我說:「玩家紀硯白以隊長身份,多次誘導玩家奚昭承擔高危遊樂項目,並在本項目前提出同樣要求。」
兔子玩偶紐扣眼亮起紅光。
【投訴受理中。】
【請提供旁證。】
場外玩家都低下頭。
我看向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餘嵩,剛才他說什麼,你聽見了。」
餘嵩臉色難看。
他一直靠我探路。
上一輪糖果屋,我替他擋過糖人一刀。
他欠我。
我沒有催他。
木馬轉到第七圈。
紀硯白又被咬了一口。
他痛得指節發白,仍死死盯著餘嵩。
餘嵩終於開口:「他說,這關還得靠奚昭。」
兔子玩偶歪了歪頭。
【旁證有效。】
我又看向售票亭玻璃。
那上麵倒映著剛才的畫麵。
紀硯白溫柔地看向我,說這關還得靠你。
係統很喜歡留影。
隻要知道哪裏能照出來,謊話就很難藏。
兔子玩偶伸出毛絨手掌,擦過玻璃。
畫麵被放大。
紀硯白的聲音從售票亭裏傳出來。
「這關還得靠你。」
「你通關經驗多,找到生門就喊我們。」
第二句不是剛才說的。
那是我記憶裏的聲音。
可售票亭竟然也放了出來。
我指尖一緊。
很快,機械音響起。
【檢測到同源欺詐記錄。】
【代玩投訴成立。】
藍棲尖聲道:「什麼同源記錄?這副本出錯了!」
兔子玩偶咧開嘴。
【末日遊樂園不會出錯。】
紀硯白終於慌了。
「奚昭,我之前是為了整個隊伍。你經驗多,我信你。」
我看著他:「那我現在也信你。」
第八圈的燈亮起。
紅鬃木馬停止撕咬,換成用鐵齒輕輕抵住他的頸側。
係統聲音變得甜美。
【玩家紀硯白代玩債務確認。】
【剩餘六圈,將按原始痛苦補齊。】
【場外獲益者同步核算。】
藍棲臉色慘白。
我抬眼看向她手腕上那根紅繩。
紅繩像活過來一樣,慢慢收緊。
她疼得尖叫一聲。
【玩家藍棲,接受代玩收益七次。】
【安全道具來源異常。】
【請補票。】
藍棲瘋狂搖頭:「不是我,是硯白哥給我的,我不知道!」
紅繩勒進她皮膚。
她越喊不知道,紅繩勒得越緊。
我站在護欄外,終於聽見紀硯白喊出那句話。
「奚昭,救我。」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木馬開始第九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