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旋轉木馬轉得很慢。

慢到場外每個人都能看清紀硯白的臉。

第一圈經過入口時，馬背上的皮帶收緊。

紀硯白悶哼一聲，肩上的衣料裂開一道口子。

紅漆木馬低頭，鐵齒貼著他的肩，咬下一小塊肉。

血順著黑色作戰服往下淌。

藍棲捂住嘴，眼淚立刻掉下來。

「昭昭姐，你別這樣，他真的會疼死的。」

我看著木馬繼續往前。

前一次，我被咬第一口時，也聽見她哭。

她哭著說：「硯白哥，我不敢看。」

紀硯白就把她抱進懷裏，伸手擋住她的眼睛。

我那時想喊他。

可木馬一到亮燈處，鐵齒便咬住我的肩，我疼得連聲音都碎在喉嚨裏。

現在我終於能站在護欄外看。

原來場外的燈這麼亮。

亮到血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紀硯白抬頭，額上已經有汗。

他咬牙喊我：「奚昭，規則牌！去找規則牌！」

他還習慣使喚我。

我轉身看向檢票口旁邊。

那裏有一塊歪斜的卡通告示。

上麵的兔子畫著血紅笑臉。

【親友可投喂安撫券，為入場遊客減輕遊玩壓力。】

藍棲也看見了。

她立刻抓住我的手：「昭昭姐，安撫券在哪裏？你快找呀。」

我把手抽回來。

「你也可以找。」

她臉色一僵：「我、我戰鬥力低，萬一碰到危險......」

她話沒說完，木馬轉到第二圈。

紀硯白背後又被咬下一塊血肉。

這次他沒忍住，喊出了聲。

藍棲哭得更厲害，轉頭衝我喊：「你怎麼能這麼冷血？硯白哥以前那麼照顧你！」

我看著她：「他照顧我什麼？」

她張了張口。

說不上來。

紀硯白照顧她時很具體。

他會把熱水給她，會把安全繩扣在她身上，會在我受傷後先問她嚇沒嚇到。

給我的照顧隻剩一句話。

這關還得靠你。

我沿著護欄往右走。

藍棲以為我去找安撫券，立刻跟上。

旋轉木馬的音樂聲從身後傳來，紀硯白的喘息夾在裏麵，像被碾碎的舊錄音。

右側售票亭落滿灰。

窗口裏坐著一隻穿製服的兔子玩偶。

它胸牌上寫著「熱心員工小乖」。

我敲了敲窗口：「買安撫券。」

兔子玩偶抬起頭，紐扣眼睛盯著我。

【一張安撫券，抵一圈痛苦。】

【付款方式：一枚安全幣，或投喂者身上一塊等重血肉。】

藍棲腳步停住。

我看向她：「買吧。」

她臉色煞白：「我沒有安全幣了。」

「紅繩裏有。」

她下意識捂住手腕。

紅繩發出一圈微光。

紀硯白給她的安全道具裏，確實藏著三枚安全幣。

這是我在鬼娃娃副本裏看見的。

那時我坐在地上包紮肩膀。

紀硯白背對著我，把安全幣塞進紅繩，低聲讓藍棲別告訴我。

藍棲哭著點頭。

她說：「可是昭昭姐也受傷了。」

紀硯白說：「她習慣了。」

這句話，我記得很清楚。

現在藍棲也該記得。

我伸手指了指紅繩：「三枚，能抵三圈。」

藍棲往後退，聲音發顫：「這是硯白哥給我保命的。」

我點頭：「他現在也在保命。」

她眼淚又落下來：「可我沒有這個會死的。」

我還沒說話，旋轉木馬忽然停了一拍。

紅燈掃過場外觀眾。

機械音響起。

【親友拒絕投喂，入場遊客痛苦值翻倍。】

藍棲整個人僵住。

轉盤再動時，紅鬃木馬的鐵齒深了一倍。

紀硯白幾乎從馬背上弓起身，卻被皮帶死死捆住。

「藍棲！」

他聲音裏第一次帶了求救。

藍棲的手指攥著紅繩，眼淚砸在地上。

她終於咬牙摘下一枚安全幣，塞進售票口。

兔子玩偶咧嘴笑了。

【安撫券售出。】

【入場遊客紀硯白，本圈痛苦減免。】

【投喂者藍棲，安全紅繩防護降低三成。】

藍棲臉上血色褪盡。

她回頭看紀硯白，像是等他感激。

紀硯白卻隻喘著氣，咬牙說：「繼續。」

藍棲愣住。

第三圈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