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海難,我和沈妄被困在原始島嶼“海神島”七年。
島上有個規矩,女人生的前四個孩子,必須獻給海神,否則全島會被海嘯吞沒。
前三個孩子,剛生下來連哭聲都沒聽到,就被沈妄抱走了。
明天,就是我第四胎臨盆的日子。
我挺著孕肚跪在地上死死抓著他的衣角。
“別送走他好不好?再失去一個,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沈妄流著淚蹲下親吻我的額頭。
“老婆,不交出去,島民會燒死我們的。”
“熬過明天,孩子還會有的。”
半夜,我陣痛得睡不著去後山找止痛草藥。
卻在山洞深處,撞見一扇門半掩的大門。
我屏住呼吸,順著門縫望去。
裏麵竟是無數台攝像機和監視器。
導演壓低聲音:“沈總,明天這海島的群演合同就到期了......”
“最後一場直播,林小姐要求加戲。”
“除了要看太太喪子之痛外,還要求把太太關進籠子沉海十分鐘......但這會出人命啊。”
沈妄平靜得嚇人:
“當年海難她搶了曼曼的救生圈,害曼曼終身不孕,至今看到海就發抖。”
“這七年讓洛梨在這絕望環境裏不斷生孩子再看著夭折,是她欠曼曼的。”
“明天沉海嚇一嚇她,等曼曼氣消了,大不了我拿一半的家產補償她。”
門外,徹骨的寒意寸寸碾碎了我的骨血。
原來,我們之間從來都沒有共同的海,他隻是一直站在對岸,欣賞我溺水。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岩洞的。
七年。
我以為我們是相依為命的幸存者,我以為他在原始叢林裏為我徒手和野獸搏鬥留下的滿身傷疤,是這世上最深沉的愛。
第一胎,是個男孩。
生下來就被島民搶走。
那天沈妄死死護著我,被島民用長矛刺穿了肩膀,鮮血染紅了我的破衣服。
他抱著我哭了整整三天,眼睛都熬出了血絲,嘶啞著嗓子說:
“對不起,老婆,是我沒用,沒保住我們的孩子。”
第二胎,第三胎。
每一次,他都會跪在我麵前痛哭流涕。
我真的以為他也和我一樣痛不欲生,以為這都是海神島那該死的詛咒。
偶爾在海邊發現現代人的生活垃圾,我也曾懷疑過。
但都被他用一句“是洋流帶來的希望”輕而易舉地糊弄了過去。
原來,根本沒有島民,隻有群演。
沒有詛咒,隻是劇本。
我躺在冰冷的石床上,雙手死死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控製不讓自己哭出聲。
快天亮時,沈妄回來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手工縫製的粗糙獸皮,手裏端著用椰子殼裝的熱魚湯。
看到我滿頭冷汗地蜷縮在石床上,快步衝過來。
“老婆,怎麼了?是不是又疼了?”
他的眼裏全是一個丈夫對臨盆妻子最深切的擔憂。
演技真好。
我強忍著渾身的顫抖,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沈妄,明天孩子生下來,我們不把他交出去好不好?”
“這是第四個了......再失去一個,我真的會瘋的。”
沈妄的身體僵了一下。
隨後,他猛地把我抱緊,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
“逃不掉的,梨梨,島民已經把整座山都圍死了。”
“但是老婆,你聽我說,我剛剛去求了族長。”
“我跪在地上給他磕頭,我求他放過我們的孩子。”
他故意撩起額前的碎發,露出那裏一片血肉模糊的擦傷。
如果在幾個小時前,看到這片傷,我會心疼得痛不欲生。
可現在,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族長怎麼說?”我聽見自己發顫的聲音。
沈妄深吸了一口氣,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我的手心。
“族長說,海神發怒,必須要用血脈來平息。”
“如果不想的話,就必須由母親代替。”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語氣裏透著一種悲壯的絕望。
“母親穿上罪人袍,裝進鐵籠,沉入海底十分鐘。如果海神高興了,孩子就能留在島上。”
我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原來這就是他為明天“加戲”找的完美借口。
他要我心甘情願地走進那個鐵籠,心甘情願地為了孩子去送死。
“我跟族長說,我替你去沉海!”
沈妄突然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聲嘶力竭地吼道。
“可他們不同意!他們說隻要女人的命!老婆,是我廢物!我保護不了你,也保護不了孩子!”
他趴在床沿上,哭得撕心裂肺。
七年了,我從沒發現他的演技精湛到了這個地步。
我慢慢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別哭了,沈妄。”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我願意。”
沈妄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說,我願意代替孩子去沉海。”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隻要我的孩子能好好的。”
沈妄的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得逞。
“老婆......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黑漆漆的洞頂。
明天,這一切就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