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的那晚,周雋白的助理忽然急著來找我。
他說周雋白在船上被人下藥,情況十分危急。
定位是他手機發來的,車牌也對。
我有點感到奇怪,可人命關天,我還是上了車。
車門剛關上,我就被人捂住口鼻。
再醒來時,我已經在三號倉庫裏。
四周漆黑,門窗緊鎖,隻有海風從縫隙裏灌進來。
我手腳被綁著,喊到嗓子發啞,也沒有人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倉庫門終於開了。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外麵的人,就被推了出去。
冰冷的海水灌進口鼻時,我才明白。
原來我等不到他了。
我的人生,就停在了這裏。
可現在,這裏掛滿了白玫瑰和水晶燈。
遊艇停在棧橋盡頭,船身上貼著燙金字。
可依號。
我看著那三個字,胸口像被人慢慢剜開。
原來我葬身的海,成了他送給黎可依的訂婚禮物。
婚慶負責人小跑著迎上來。
“周總,主視覺已經裝好了。”
“明晚黎小姐從遊艇下來,煙花正好從海麵升起。”
周雋白掃了一眼布置,淡淡道:“她怕冷,現在在棧橋兩邊加上暖風機。”
負責人愣了一下,壓低聲音確認:“現在就要加嗎?”
周雋白無聲點了點頭。
“另外黎小姐說想要更有儀式感,問您能不能親自把船名揭開。”
周雋白嗯了一聲。
黎可依披著白色披肩走過來,站在遊艇前拍了幾張照片。
“雋白哥哥,這裏好漂亮。”
“我還以為你隻會把訂婚宴辦在酒店。”
周雋白回答:“你不是說過,想在海上看煙花嗎?”
黎可依笑著挽住他。
“你還記得啊。”
我飄在他們身後,忽然覺得可笑。
我也說過。
我說等他有空,我們帶牧牧來看一次海。
牧牧還沒見過真正的大海。
他說好。
我信了三年。
直到我死在海裏,牧牧也沒等到那次旅行。
這時,一個工人從舊倉庫方向跑了過來。
“周總,三號倉庫那邊還有點問題。”
“三年前那批舊物沒清完,牆麵也有亂七八糟的劃痕,明天要不要遮一下?”
三號倉庫。
我的魂魄猛地一顫。
我幾乎是衝過去的。
倉庫門被重新打開,潮濕發黴的氣味撲麵而來。
裏麵堆著廢棄木板、破舊救生圈,還有幾個落滿灰的紙箱。
最裏麵那麵牆上,有幾道很深的劃痕。
那是我當年用斷掉的發簪刻下的。
我手抖得太厲害,刻得歪歪扭扭。
可還能看清。
周雋白,救我。
我站在那行字前,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這是我留在人間最後的求救。
哪怕沒人聽見,至少它還在。
隻要有人認真看一眼,問一句。
也許我就不會魂魄消散。
負責人皺著眉說:“這牆挺難看的,拍照容易穿幫。”
黎可依走到門口,隻往裏看了一眼,就嫌棄地捂住鼻子。
“這裏好臟。”
“明天賓客要是走錯地方,看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太晦氣了。”
周雋白沒有進去。
他站在門外,視線從那麵牆上淡淡掠過。
隔得遠,他看不清字。
或者說,他根本沒興趣看清。
負責人直接提議:“要用展板擋住嗎?”
黎可依想了想,指著牆的位置。
“這裏剛好可以放我們的照片牆。”
“把我和雋白哥哥的合照和相愛故事在這裏做成小展覽,賓客路過還能拍照打卡。”
負責人立刻誇她有想法。
我撲過去擋在牆前,拚命搖頭。
“不可以。”
“周雋白,你看一眼。”
“你隻要走近一點,就能看見我的名字。”
可他們穿過我的身體,把展板抬了起來。
第一塊板壓住了“救”。
第二塊板壓住了“我”。
最後一塊板落下時,周雋白三個字也被徹底蓋住。
白色燈光亮起。
牆上變成了周雋白和黎可依的訂婚照。
黎可依靠在周雋白肩頭,輕聲說:
“雋白哥哥,再過兩天,我們就真的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