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賞花宴後第二天,我照常去後廚找吃的。
結果灶上空空如也,連個冷饅頭都沒剩。
燒火的婆子看見我,訕訕道。
"二小姐,夫人吩咐了,您以後的飯食由翠竹院統一送。"
翠竹院,柳氏的地盤。
我沒說什麼,轉身往翠竹院走。
到了門口,丫鬟攔住我。
"夫人說了,二小姐的飯食放在廊下,自己端走就是。"
廊下石階上擺著一個托盤。
一碗白粥,兩碟鹹菜。
粥已經涼透了,表麵結了層薄膜。
旁邊蹲著一隻花貓,正伸爪子撥弄那碟鹹菜。
我看了看那碗貓都嫌棄的粥,轉身就走。
"站住。"
柳氏的聲音從院裏傳出來。
緊接著她帶著兩個嬤嬤走了出來。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像在審視一件不稱心的貨物。
"我聽說你昨日在賞花宴上丟了大人,當著那麼多官眷的麵說自己會烤紅薯?"
我沒答話。
"將軍府的臉麵都被你丟盡了。"
柳氏冷笑一聲。
"從今日起,你每天辰時到祠堂抄家訓,一百遍,抄不完不許吃飯。"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臉上的慈善麵具徹底撕下來。
"你以為被接回來就是千金小姐了?"
"告訴你,這個府裏隻有一個女兒,就是婉寧。"
"你不過是老爺的一塊心病,治好了就該哪來的回哪去。"
我看著她,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她大概以為我會哭,或者會怒。
但我隻是說:"粥涼了,麻煩下次給個熱乎的。"
柳氏臉色鐵青,猛地抬手朝我臉上扇來。
我偏頭,那隻手擦著我鼻尖堪堪落空。
柳氏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她愣住了。
我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一瞬間,柳氏莫名打了個寒顫。
麵前這個灰撲撲的丫頭,眼神突然變得像深冬的湖麵,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但隻是一瞬。
我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我去祠堂了。"
轉身走了。
身後柳氏回過神來,氣得聲音變了調。
"反了天了!來人!把祠堂鎖上,今天不抄完三百遍別想出來!"
祠堂裏冷清寂靜,隻有列祖列宗的牌位和一盞昏暗的油燈。
我沒去碰那摞紙。
而是蹲下身,用指節輕輕叩了叩地麵。
空的。
祠堂地下也是空的。
我沿著牆根一寸寸敲過去。
在第三塊青磚處聽到了不同的回響。
果然。
將軍府的祠堂建在前朝密庫的正上方。
花園假山下是通風口,而入口就在這裏。
我嘴角微微勾起。
柳氏把我關在這兒,還真是幫了大忙。
我從懷裏掏出那塊令牌,在油燈下翻看。
正麵刻著一個"九"字,背麵是一柄秤。
天下糧倉,盡在掌中。
三天前我被從漠北鎮強行帶走時,手裏那碗羊肉泡饃還沒吃完。
我那幾個手下如今怕是急瘋了。
不過無所謂。
北境糧道的事,我走之前就已經安排妥當,用不了三天自會恢複。
而那封假軍報背後的人,我也大概猜到是誰了。
等我拿到輿圖,所有的局就能收網。
我把令牌塞回懷裏,靠著牆閉上眼。
再給我一天時間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