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歲那年,我隻是辛者庫裏洗夜壺的粗使宮女。
貴妃路過時裙擺沾了泥,她非說是我濺上去的。
臘月寒冬,她讓人剝了我的襖子,按在雪地裏打了五十冰棍,硬生生打廢了我的右腿。
她塗著蔻丹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賤命一條,打死了扔出去就是。"
那晚,我被丟在宮牆根下。
我拖著斷腿,在雪地裏爬了整整一夜,爬進了冷宮那個被所有人放棄的九皇子門前。
五年後,老皇帝駕崩,貴妃的兒子以為皇位已是囊中之物。
九皇子帶著遺詔和十萬禁軍破了宮門,貴妃被五花大綁押上金殿。
她抬頭求饒,看見鳳座上的我,直接磕頭喊了聲"皇後娘娘饒命"。
我垂眼看她,"哭得聒噪。"
抬了抬手。
"來人,打斷她的腿,送去辛者庫。從今天起,給本宮洗夜壺。"
......
兩個內侍應聲上前,架住蕭貴妃的胳膊。
她整個人癱軟下去,鳳冠歪了,珠串碎了一地,叮叮當當滾到命婦腳邊。
沒人敢撿。沒人敢動。
內侍把她按在殿中,一人摁肩,一人抬棍,對準了她的右腿。
蕭貴妃忽然回過神來。
她扭過頭,臉上的妝花了大半,脂粉混著淚一道一道往下淌,衝我嘶吼:
"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是先帝親封的正一品貴妃!我為先帝生了皇子!"
"蕭家三代忠良,你動我就是打蕭家滿門的臉!你等著,蕭家不會放過你的!"
她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漲紅了臉衝我吼。
像是忘了自己現在是什麼處境。
五年前她踩著我的手指說話時,也是這副模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隻不過那時她低頭看我,現在她得仰著頭。
我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嘴太臟。先掌嘴。"
內侍抬手,第一巴掌落下去,聲音脆得像踩斷枯枝。
蕭貴妃的臉被打偏過去,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第二巴掌。第三巴掌。
她的嘴唇腫起來,涎水混著血絲掛在下巴上,再也罵不出完整的句子。
殿裏安靜得能聽見珠子還在地上滾。
打到第十二下的時候,命婦隊列裏忽然衝出一個人。
三皇子已經被關進了宗人府,她是戴罪之身,卻還敢衝出來。
她撲到貴妃身邊,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她婆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母妃!"
她回頭看我,眼眶紅透了。
"皇後娘娘求您開恩!母妃再有不是,也是服侍先帝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年過半百,再打下去真會死人的!"
我沒說話。
趙氏見我不應,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放低了聲音,像是在替我著想:
"娘娘已經是皇後了,何必跟一個半老婦人計較?傳出去,旁人隻會說......"
她頓了頓,好像在掂量這話該不該講。
我替她說了。
"說本宮不配坐這把椅子?"
趙氏臉色僵住。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把茶盞擱下來,看著她。
"三皇子妃趙氏,當殿衝撞皇後,目無尊卑。褫奪誥命,即日禁足,無旨不得出院門半步。"
趙氏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內侍上前把她從貴妃身上拽開,她的手指扣著貴妃的衣裳,指節發白,最後還是被一根根掰開了。
趙氏被架走了。
內侍重新按住蕭貴妃,抬起棍子,對準了她的右腿。
就在棍子舉起來的那一刻。
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通傳聲。
"太後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