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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護士的聲音越來越急。

“監控拍到了，她在翻東西，床頭櫃、衣櫃、你的背包，到處翻，翻得很亂，我們不知道該怎麼......”

我坐起來，睡意瞬間散光。

“我老公呢？”

“床上，他察覺到了，在說話，但是......”

護士的聲音壓低了一截，像是不敢說完。

“但是什麼？”

沉默了一秒。

“阿姨，你女兒說......她說找不到錢的話，就直接拔了他的氧氣管。”

我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那個下午說自己錯了的人。

那個拍著胸脯說要學紅燒肉的人。

那個俯身跟她爸說話、讓他臉上有了笑的人。

全是假的。

全是為了今晚。

我沒有哭，甚至沒有停頓，手已經按下了110。

電話接通，我把地址、樓層、病房號報了一遍。

然後掛掉電話，我下床拿起包直奔醫院。

到達醫院後，警車比我早到兩分鐘。

走廊裏已經有護士在門口等著，見我來了，立刻迎上來：

“還沒開，裏麵......安靜下來了，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我沒說話，走到門口，抬手拍了兩下。

“靜靜，開門。”

裏麵沒有動靜。

我往旁邊退了一步，示意警察撬門。

門開的一瞬，我立刻衝進去。

我看見女兒站在病床邊。

而她的手，已經握上了氧氣管。

“住手！”

我開口，女兒猛地回過頭。

我看見那張臉，那張我愛了十八年的臉。

可此刻，她的眼神是陌生的，偏執的，不是我記憶中的女兒。

“你來得正好。”女兒說。

“那我就讓你看著，讓你知道不給我錢，就是這個結果。”

說罷，她就要拔掉老公的氧氣罐。

我立刻衝上前把她的手腕抓住，用力拽開。

然後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女兒整個人撞在旁邊的椅背上，捂著臉先是愣住，然後用那種看仇人一樣的目光看向我。

“你打我？”

“你又打我！”

她放聲嘶吼，聲音在病房裏炸開。

“我就是要找錢，你們藏哪了！你們給我藏哪了！”

“就為了不給我買個手機，你們就要這樣對我，親生父母，狠得過這坎嗎！”

“都是你們害的，你們窮，你們沒用，生了我害了我。”

“我從小跟著你們沒臉沒麵，考試沒考好是你們的錯，交不起補課費，住的破房子，用的破手機，哪個同學不笑話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像一塊布被人撕開，撕到最裏麵，裏麵什麼都沒有。

我站在那裏，看著她。

病床上的老公沒有說話。

他側著頭，看著她，氧氣管還插著，呼吸機還在響，一下一下，像一個沉默的計時器。

他的手在被子上，手指彎著，沒有動。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隻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想起那個夜裏，他背著我聯係律師、準備把身後事安排好的夜裏。

是女兒把他拉回來的。

九歲的女兒，哭著喊“爸爸我要乖乖聽話，我長大賺錢養爸爸”。

就是那句話，讓他留下來。

然後他撐了九年。

九年的針眼，九年的呼吸機，九年的病床......

可今天，那個曾經讓他求生的女兒，今晚卻要親手來掐他的氧氣管。

我彎腰，從包裏拿出一疊紙。

是那份我原本以為用不上了的斷親協議。

我走過去，把它摔在女兒麵前的地上。

“撿起來，看清楚。”

女兒愣了一下，低頭看。

然後仰起臉，嗤了一聲。

“什麼東西。”

“斷絕親子關係協議書。”我說。

“你簽了，從今天起，咱們誰也不欠誰的。”

“我和你爸這輩子攢的錢，治病的錢，家裏所有的東西，和你沒有一分錢的關係。”

“你要的手機，你要的生活，你自己去掙。”

“從今天起，你要的爸媽，你自己去換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