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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氣跑回了小區。

指紋鎖滴的一聲，大門彈開。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熟悉的清香。

那是每天傍晚都會準時出現的味道。

我抓住了最後一點希望，連鞋都沒換，直接衝進廚房。

媽媽正站在流理台前，拿著湯勺攪動砂鍋裏的湯。

熱氣升騰而起，模糊了她的側臉。

“媽！”

我撲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媽媽嚇了一跳，胳膊在我手裏僵了半秒才放鬆下來。

我那時隻當她是被我嚇的。

“瑤瑤？”

“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我死死盯著那口砂鍋。

鍋裏的湯呈現出一種奶白色，表麵漂浮著幾點油星。

沒有綠色的瓜肉。

“媽，昨天的湯渣呢？”

“你把剩下的絲瓜放哪兒了？”

我伸手去翻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桶裏套著嶄新的黑色塑料袋，幹幹淨淨，什麼都沒有。

媽媽愣住了。

“什麼絲瓜？”

我的手僵在半空。

我慢慢轉過頭，看著那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媽，你每天給我熬的那碗清甜的湯。”

“是絲瓜湯，對不對？”

媽媽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

“瑤瑤，你在胡說什麼啊？”

“媽每天給你熬的，明明是冬瓜排骨湯啊。”

冬瓜。

又是冬瓜。

“不可能！”

“冬瓜怎麼會有那種清香？”

“你昨天還說那瓜很嫩！”

大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淵衝了進來，手裏捏著那張醫院的診斷書。

“阿姨！”

“快攔住她！”

媽媽看到單子，臉色瞬間變了。

“小淵，這是怎麼了？”

“阿姨，瑤瑤病了。”

“醫生說她出現了嚴重的幻覺。”

媽媽手裏的湯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我的瑤瑤啊......”

他們一左一右，將我逼到客廳的角落。

我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媽，連你也要騙我嗎？”

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來。

“瑤瑤，聽話，我們吃藥。”

陳淵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藥瓶，倒出兩粒藥丸。

媽媽走過來，用力按住我的肩膀。

“乖女兒，吃了藥就好了。”

“吃了藥就不胡思亂想了。”

她的手勁很大，大得讓我感到陌生。

我拚命掙紮，踢打著眼前的空氣。

“放開我！”

“我沒瘋！”

“世界上有絲瓜！”

“我真的吃過！”

陳淵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行把藥丸塞進我嘴裏。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我被他們死死按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天花板上的吊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放棄了掙紮，癱軟下去。

陳淵見我不再反抗，鬆了一口氣。

他蹲在我麵前，拿起水杯遞到我嘴邊。

“瑤瑤，喝口水，咽下去。”

我低垂著眼簾，視線空洞落在地麵上。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凝固了。

陳淵今天穿了一雙黑色皮鞋。

在皮鞋右腳內側的鞋底縫隙裏，卡著一小塊東西。

那是一塊綠色的、帶著清晰網狀脈絡的幹癟植物殘渣。

我太熟悉那個紋理了。

那是絲瓜瓤的纖維。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告訴我沒有絲瓜。

網絡上查不到。

圖鑒裏被抹除。

連我最親近的人都矢口否認。

可是現在，那塊殘渣就明晃晃踩在他的鞋底。

我慢慢閉上眼睛，咽下了那口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