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俺就下了地。
秋苞米再不收就要爛在地裏了。
沒幹多久,發小孫小花從地頭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
“梨姐!我從縣上回來了,你咋瘦成這樣!”
小花拉著俺的手翻來覆去看,眼圈紅了。
俺手上全是裂開的口子,指甲劈了好幾個,結的痂一片黑。
小花蹲在地壟溝裏,湊近俺耳朵大聲喊:“梨姐,你跟他領證了沒?”
俺愣了一下,搖頭。
當初辦酒席,翟宥說城裏人不興領本子,有酒席就算數。
俺信了,全屯子都信了。
小花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腳。
“那你連個法律保障都沒有!萬一他跑了,你啥也落不著!”
俺蹲在苞米杆子底下,抱著膝蓋不說話。
小花見俺不吭聲,又壓低了聲音。
“我聽鎮上的人說,你家那位最近老往民政所跑,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辦啥手續。”
俺心裏“咯噔”一下。
晌午飯後,俺跟小花說去買鹽,其實拐彎去了民政所。
太陽曬著,土路上的灰能嗆死人。
俺走了一個多鐘頭,才看到民政所那排平房。
還沒走近,就聽見院子裏傳來笑聲。
俺貓腰繞到窗根底下,踮腳往裏一瞅,頓時喘不上氣。
晏殊坐在翟宥腿上,手裏拿著勺子喂他吃西瓜。
兩人貼得緊的,就跟連體人似的。
晏殊嚼著瓜籽問:“宥哥,那傻聾子給咱攢了多少路費了?”
翟宥抹了把嘴角的瓜汁,笑了。
“差不多了,後院那批糧食賣完,加上扶貧款到賬,夠買兩張去南方的火車票。”
“到時候把這破屯子一甩,誰還記得有個薑梨。”
晏殊笑著伸手去摸翟宥的臉。
“那她哥呢?那傻大個不會追過來吧?”
翟宥哼了一聲。
“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睜眼瞎,他能追到哪兒去?”
俺蹲在窗根底下,渾身抖得厲害。
這回不是傷心,是氣。
火從腳底板一直燒到天靈蓋。
俺抓起牆根的爛泥,站起來就照著窗戶砸了進去!
“啪嘰!”
一坨泥正砸在晏殊手裏的西瓜上。
泥漿濺了晏殊一臉一身,她當場尖叫起來。
“啊——臟死了!臟死了!”
翟宥掀翻凳子衝到門口,一腳踢開木門。
他看見俺了。
俺渾身是土,紅著眼,胸口起伏喘著粗氣。
翟宥這回沒裝,一把揪住俺的頭發,把俺往牆上摁。
“你個不要臉的瘋婆子,老子遲早要收拾你——”
就在這時,院門口“咣當”一聲響。
薑柱扛著鋤頭出現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