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執掌中饋三年,最懂內宅手段,也最知什麼能傷女子根本。”
我慘笑出聲。
“我懂這些,是因為這三年你的衣食住行、老太君的湯藥香料,皆是我在親手打理!”
“如今,這倒成了你定我罪的鐵證?”
蕭璟看著我,再沒一絲溫柔。
“是與不是,看看便知。”
我被婆子粗暴地拖進正院。
床榻上,王楚楚幽幽轉醒。
“孩子......”
蕭璟坐在床沿,小心翼翼替王楚楚擦去額角冷汗。
“放心,還在......”
王楚楚抿了抿嘴唇,見我被按在地上,慌忙扯住蕭璟的衣袖。
“侯爺,別怪月凝,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她隻是太在乎您了,一時想不開罷了。”
我咬破了唇。
“王楚楚,我沒做過,何來是不是故意?”
蕭璟厲聲喝斷我。
“薑月凝!楚楚險些丟了半條命,還在替你求情,你還要咄咄逼人到什麼時候?”
我仰起頭看著他。
“沒有證據,你們憑什麼定我的罪?”
老太君用拐杖猛地杵地。
“你用過的香爐,下人作證一直無人動過!”
“楚楚肚子裏是侯府的血脈,險些滑胎,這就是證據!”
王楚楚驚呼一聲,眼底卻閃過一絲算計。
“老太君,月凝定是疏忽,此事怪我沒有好好檢查,決不能遷怒於她。”
她看向蕭璟,聲音溫婉體貼。
“侯爺,我如今有了身子,實在害怕,身邊飲食不敢再讓旁人碰了。”
“月凝與我自小親近,也最熟悉我的起居,而且我最是相信她。”
“不如就留在正院偏廂照顧我。如此,我也能安心養胎。”
這哪裏是安心養胎。
我看向蕭璟。
“你也要我給她為奴為婢?”
蕭璟避開我的目光。
“這是你欠她的。”
“從今日起,你搬進偏廂,貼身伺候楚楚安胎。”
我死死攥緊衣角,指甲摳進肉裏。
“我不願!我要離府!”
“你休想!”
蕭璟猛地鉗住我的手腕,眼底滿是寒意。
“你與我退婚已是鬧劇。”
“為了侯府的清名,你哪也不許去。”
我的退路被徹底斬斷。
夜半,王楚楚以受驚為由,要我跪在腳踏邊守夜,動輒責罵我眼神發冷嚇到了她。
天未亮,她又說昨夜睡得不安,命我親自去小廚房煨燕窩,火候稍差便當著下人的麵掀了盞,罰我重新做。
她孕中畏寒,便要我日日跪在炭盆旁替她添炭試溫,火候未降,就嫌我動作笨拙,驚擾了腹中孩子。
蕭璟就在外間,聽見她的嬌呼,隻會厲聲命我安分,再沒給我一絲寬慰的眼神。
我隻能趁著倒藥渣的空隙,將一枚舊簪塞給丫鬟。
命她想辦法從小門溜出去,去城南珍寶閣。
珍寶閣是我與定西 王府暗中聯絡的地方。
可一個時辰後,丫鬟回來,哭著跪倒在地。
“小姐,不好了......”
“掌櫃讓我帶話給您,說侯爺今日親自帶人去了鋪子,買了大半物品,包括您訂的匣子,連出城的路線也被侯府盯死了!”
我心口猛地墜入冰窟。
蕭璟不僅要折辱我。
他還要徹底斷絕我去隴西的路。
丫鬟眼圈通紅,渾身發抖。
“小姐,沒有路引,沒有銀子,連馬車也沒有......”
“我們......還走得了嗎?”
我轉過頭,看向正院透出的暖光。
蕭璟正溫柔地低哄著假寐的王楚楚。
而我手裏,隻有那把斷成兩截的玉梳,和一身被生生逼出來的寒疾。
留下來,隻會一點點被折磨至死。
離開,或許會死得更快,但也有可能向死而生。
這門婚事連侯府都隻當那人是個邊地武官。
隻有我清楚,那人叫霍錚,便是當今聖上親封的定西 王。
我扶著牆,緩緩站直身子,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決絕。
“可我的腿,還在我自己身上。”
丫鬟怔住。
“小姐,隴西千裏之遙,您身子怎麼受得住......”
我推開偏廂那扇破敗的窗,迎著刺骨的風雪。
“哪怕一步一口血,我也要走到隴西。”
離京的日子,定在三日後。
這三日裏,蕭璟斷了我所有借支銀兩、雇傭車馬的門路。
我隻能把主意打到父親留下的藥鋪上。
那間藥鋪,供著王楚楚每日必服的安胎藥。
我讓丫鬟趁倒藥渣時,將一張寫了“川烏”的殘方塞給送藥的小廝。
次日,掌櫃便以安胎方出了衝撞為由,逼我這個東家親自去鋪子裏核驗簽押,否則便斷了侯府的藥。
王楚楚生怕傷了腹中胎兒,隻能讓老太君放我出府。
到了藥鋪,我借核驗藥材支開護衛,從後院那扇連著窄巷的舊門逃了出來,換下鬥篷混進人流。
可我剛走到城門口,前方去路便被一隊披甲府兵攔住。
蕭璟騎在馬上,擋在城門正中。
王楚楚坐在馬車裏,車簾半卷,膝上蓋著蕭璟的狐裘。
蕭璟翻身下馬,走到我麵前。
“薑月凝,你還真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