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分鐘後。萬隆廣場全麵清場。
三百多施工人員被趕出來。有人罵罵咧咧,有人手裏還拿著電鑽。
"明天開業今天封樓?"
"誰按的?腦子讓門夾了吧?"
十分鐘後。
商場總經理趙學峰到了。
黑色奧迪直接開上門口台階。
他下車時大衣扣子都沒係,衝過來一把揪住我領子。
"姓周的!你算什麼東西?"
"狗東西,明天開業!你特麼不知道?"
"預售券兩千三百萬!年貨區三百家商戶的貨今晚要進場!"
"你給我封了?!你敢給我封了?"
他死命拽著我,我盡力穩住身形才不至於摔倒。
"B通風管道有異常氣味。"
"異常?什麼異常?"
"還在確認。"
"沒確認你就封樓?"
他轉頭指老範,"你聞到了嗎?"
老範縮了一下脖子。
"我......聞著就是裝修味。"
趙學峰樂了,像是憤怒到極點之後無奈的發泄。
"聽見了嗎?你同事都說了,沒味道。"
"就你鼻子金貴,就你特麼屬狗的。"
他鬆開我領子,開始打電話。
一個接一個。
封鎖商場的事是大事,牽連到整個縣甚至市區。
我知道這背後的壓力有多大。
趙學峰的電話打到了消防、住建、縣政府辦。
打到了一堆我這個普通人望不見的單位。
打進了一堆位高權重之人的手機裏。
最後一個電話掛斷之後,他看著我。
"縣領導馬上就來了,市裏的領導興許也要來拜訪拜訪你。"
他冷笑一聲。
"你最好想清楚。"
他突然湊近我,聲音陰到發冷。
"周敬亭,你知道我今天光違約金就要賠多少嗎?"
"八百萬。"
"這八百萬,我會一分不少地找你要。"
"你那套房子值多少?"
"你老婆剛生完吧?"
"我聽說還沒出月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
那動作像拍棺材蓋。
"想清楚。還來得及。"
這話剛落。
三輛黑色公務車停在商場門口。
縣裏的領導到了。
縣發改局劉主任、商務局陳局、縣政府辦韓副主任。
韓副主任一下車。
第一眼看的不是商場。
是我。
"周工,我聽說過你,你手段很雷霆啊。"
他沒罵人。但比罵人重。
"萬隆廣場明天開業,關係到全縣一季度消費數據、關係到開門紅、關係到市裏對我們營商環境的評估考核。"
"明天市領導來剪彩,通稿發了,媒體約了。"
"你這一按——剪什麼?剪封條?"
劉主任接話。
"春節檔全縣零售總額占全年百分之二十三。”
“你停了萬隆,供應鏈全斷。”
“鄉鎮農戶的年貨進不了場、冷鏈車的貨爛在路上、三千臨時工沒了工作。"
“工人群眾裏麵有不少是周邊鄉鎮裏的困難戶、低保戶,正指望著這場年貨節。”
“他們想沾沾光、掙點錢,買年貨安安心心回家過年。”
“周工,你把這些都毀了。”
"還有退不了預售券的老百姓,他們罵誰?罵政府。"
韓副主任的聲音沉下來。
"周工,不是讓你不負責。但你得有大局觀。"
"今年縣裏爭先進位。這個項目是重點。市裏有人盯著。"
他頓了頓。
"這個口子一開——"
"不隻是你的事。"
老範從後麵拽我袖子,聲音壓到最低。
"老周......韓副主任今年爭副縣長。你攔他項目,等於攔他的路。"
"你要是查出東西還好說。"
"查不出——你覺得他會放過你?"
"到時候不是辭職的問題。"
"是他手底下的人,能讓你在這個縣待不下去的問題。"
"你老婆坐月子,你閨女剛出生。"
"你現在是一個人的事嗎?"
我把他的手甩開。
"我不簽。"
韓副主任的臉徹底冷了。
"你確定?"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