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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幹了十年項目驗收，見證過的棘手情況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臘月二十九，全縣最大的萬隆廣場，明天開門營業。

春節檔，七天，預估客流六十萬人次。

最後一輪消防驗收，所有設備檢測亮綠燈，合格。

驗收單已經鋪在桌上，就差我簽字。

B2車庫的通風管道送過來一股味道。

同事說是裝修材料的殘留味。

我蹲下來，鼻子湊到管道接縫處。

連吸三口之後，我撕掉驗收單，按下了封鎖商場的警報按鈕。

......

我幹了十年項目驗收。

消防、電氣、通風、排水，什麼工地都蹲過。

這行有句話——驗收員簽的不是字，簽的是命。出了事，第一個查你。

這天，臘月二十九。

全縣最大的萬隆廣場，明天正式開業。

春節檔七天，預計客流六十萬人次。

橫幅從縣政府門口掛到商場外牆——"新春消費中心""縣域商業新地標""帶動周邊三千待崗居民靈活就業"。

現在是最後一輪消防驗收。

我從早八查到下午兩點。

噴淋、煙感、防火卷簾、排煙係統、應急照明——所有設備全部綠燈。

驗收單鋪在桌上。就差我簽字。

同事老範保溫杯一擰，"簽吧周工，簽完回家包餃子。"

我拿起筆。

筆尖碰到紙麵的那一秒。

B2車庫通風管道口，送過來一股味道。

很淡。淡到像錯覺。

“什麼味兒，你聞到了嗎？”我說。

老範吸了吸鼻子。"裝修味唄。新商場哪有不味兒的。"

我沒說話。放下筆。蹲下來。

鼻子貼到管道接縫處。連吸三口。

第一口，乳膠漆。

第二口，板材膠。

第三口。

不對。

有一絲甜膩，帶一點焦。

極淡，混在刺鼻的裝修味裏，幾乎被完全遮蓋。

但這東西不該出現在通風管道裏。

任何常規裝修材料——乳膠漆、玻璃膠、PVC管、鍍鋅板——加熱到正常工況溫度，不會產生甜味。

甜，意味著有機物低溫裂解。

意味著管壁上附著了某種不屬於管道本身的東西。

我站起來。

拿起驗收單。從中間撕成兩半。

老範臉上的笑僵了。"你幹啥？"

我走到牆邊，掀開封鎖警報的透明罩殼。

手指搭上去的那一刻，我停了半秒。

我老婆上個月剛做完剖腹產。

二胎。

閨女，三千二百克。

她現在還沒出月子。

我媽從鄉下來照顧，住我們那個四十二平的出租房裏，三代人擠一塊。

房貸還有十四年。

每月五千三。

全靠我這份工資。

如果我按下這個按鈕。

商場明天開不了業。

我是唯一的責任人。

如果查不出東西——

賠償。追責。開除。

然後？

五千三的房貸誰還？

老婆月子裏靠什麼？

閨女的奶粉錢從哪來？

我媽的高血壓藥呢？

我鬆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

然後按了下去。

警報聲炸穿整棟商場。

老範手裏的保溫杯咣當砸在地上。

"周敬亭——你他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