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療帳篷裏,充斥著消毒水和燒焦的氣味。
我坐在最角落的折疊椅上,右腿的褲管已經被鮮血和組織液黏在了一起。
掌心的水泡破了,露出通紅的嫩肉。
距離我不到五米的地方,是蘇月盈的病床。
“醫生,你再仔細檢查一下,月盈剛才咳得那麼厲害,肺部會不會有感染?”
媽媽緊緊抓著醫生的袖子,聲音尖銳而急切。
醫生有些無奈地放下聽診器。
“家屬請冷靜,病人的血氧飽和度很正常,哮喘也沒有發作。”
“隻是吸入了一點點粉塵,喝點溫水休息一下就好了。”
“這怎麼能叫一點點粉塵?”
爸爸不悅地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蘇月盈身前。
“現在的火災濃煙裏全是有毒氣體,萬一留下後遺症怎麼辦?”
“月盈本來就嬌貴,你們不能這麼敷衍。”
蘇月盈靠在枕頭上,小聲地拉了拉爸爸的衣角。
“爸,我沒事了,剛才就是太害怕了。”
“怎麼會沒事?你這小臉白得跟紙一樣。”
媽媽心疼地摸著她的臉頰,從包裏拿出一個保溫杯。
“快,喝點媽媽提前熬好的燕窩潤潤嗓子,壓壓驚。”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右腿的劇痛一陣陣襲來,神經仿佛在被鋸子來回拉扯。
逃出來的時候,我的右腳鞋子丟了。
光著腳踩過滾燙的碎玻璃和燃燒的木炭,腳底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一名年輕的護士拿著急救箱走到我麵前,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姑娘,你這燒傷和割傷都太嚴重了,必須馬上清創縫合。”
“家屬呢?清創不打麻藥會非常疼,需要有人按住你。”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泛著冷光的醫用剪刀。
“不用了。”
我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自己可以忍住,直接開始吧。”
護士愣了一下,順著我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那一家三口。
“那邊不是你爸媽嗎?你們長得有點像。”
“不是。”
我毫不猶豫地否認。
“麻煩快點處理,我還有事。”
護士歎了口氣,沒再多問,拿起剪刀剪開了我黏在傷口上的布料。
紗布撕扯著血肉,碘伏澆在開放性傷口上。
劇烈的刺痛讓我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
我死死咬住手腕,直到咬出血印,也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獨自麵對疼痛。
十歲那年,我和蘇月盈一起學騎自行車。
蘇月盈不小心摔破了膝蓋,隻流了一點血。
爸媽緊張得立刻丟下我,抱著她衝向醫院。
而我為了追趕他們,在下坡時連人帶車摔進了旁邊的幹涸水溝裏。
小腿被生鏽的鐵絲劃出了一道十幾厘米的口子。
我一個人在水溝裏坐了很久,直到天黑才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回到家時,他們正圍著貼了創可貼的蘇月盈講故事。
看到我滿腿是血,媽媽隻是皺了皺眉。
“星晚,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把地毯都弄臟了。”
“自己去拿醫藥箱處理一下,別嚇到妹妹。”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而我,連哭的資格都沒有。
護士的動作很麻利,很快幫我縫合了傷口,並包紮了燒傷的部位。
“這幾天千萬不能碰水,一定要按時吃消炎藥。”
護士心疼地叮囑我。
我用紙巾擦掉額頭上的冷汗,點了點頭。
等我單腳跳著去藥房拿完藥,回到帳篷時,他們一家三口正準備離開。
爸爸小心翼翼地給蘇月盈披上外套。
媽媽在一旁扶著她的胳膊,生怕她磕著碰著。
我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們身後。
“車已經安排好了,我們直接回市中心的別墅,那邊空氣好,適合月盈靜養。”
爸爸低聲對著媽媽說道。
蘇月盈乖巧地點頭,突然像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姐姐呢?剛才火那麼大,姐姐不會有事吧?”
媽媽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終於看到了站在幾米外,右腿包著厚厚紗布、褲腿上全是血跡的我。
她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不悅取代。
“蘇星晚,你跑哪去了?”
“知不知道大家都在忙著撤離,你還到處亂跑,連鞋都跑丟了一隻!”
爸爸也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嚴厲。
“你妹妹剛受了驚嚇,你還要讓她為你操心?”
“還不趕緊跟上,磨磨蹭蹭的像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