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中心醫院的急診科裏,人聲鼎沸。
我被推到了重症清創室。
右腿大麵積三度燒傷,手心也全是深可見骨的燙傷。
醫生剪開我燒焦的褲腿時,連帶著撕下了一大塊血肉。
我咬著一塊紗布,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無影燈,一聲都沒吭。
“小姑娘,忍著點,不打麻藥直接清創會很疼。”
年長的急診醫生看著我的傷口,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不忍。
“你這傷得太重了,必須馬上辦理住院手續,還得簽手術同意書。”
“你家屬真聯係不上嗎?”
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聲音平靜。
“我滿十八歲了,我自己可以簽。”
醫生歎了口氣,沒再多勸,轉身去準備清創工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極其熟悉的喧鬧聲。
“醫生!快來看看我女兒!她剛才在火場裏吸入了濃煙,現在一直咳嗽!”
媽媽尖銳的聲音穿透了門板,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馬上安排最好的呼吸科專家!快點!”
緊接著,急診科的主任被蘇瑾琛硬生生拽了過來。
“我妹妹有嚴重的哮喘病史,你們要是耽誤了治療,我拆了你們醫院!”
蘇瑾琛的語氣裏滿是暴躁。
我躺在清創床上,隔著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隔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外麵的場景。
蘇皎皎被安置在最舒適的病床上。
她穿著幹淨的病號服,臉上連一點灰塵都沒有。
除了偶爾虛弱地咳嗽兩聲,根本看不出任何大礙。
急診主任拿著聽診器仔細檢查了一遍,無奈地摘下口罩。
“蘇先生,蘇太太,蘇小姐的肺部很清晰,沒有吸入性損傷。”
“她咳嗽隻是因為喉嚨受到了一點輕微的刺激,喝點溫水潤潤喉就可以了。”
“不需要住院,把床位留給真正需要的重傷員吧。”
“你說什麼?”
爸爸頓時勃然大怒,一把揪住主任的領子。
“我女兒有哮喘!萬一晚上發病了怎麼辦?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必須住院觀察!安排最高級的VIP病房!”
媽媽也跟著附和,心疼地摸著蘇皎皎的頭發。
“就是,你們這些醫生怎麼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皎皎從小身子就嬌貴,受了這麼大的驚嚇,怎麼能隨便打發了?”
蘇皎皎縮在被子裏,可憐巴巴地拉了拉媽媽的袖子。
“媽,我沒事的,別為難醫生了。”
“我就是......有點害怕,一閉上眼睛就是大火......”
“不怕不怕,媽媽今晚寸步不離地陪著你。”
媽媽立刻把她摟進懷裏,心肝寶貝地哄著。
我躺在玻璃隔斷的這一頭。
護士正拿著鑷子,一點點剝離我腿上壞死的皮肉。
酒精倒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那種痛楚足以讓人昏厥。
可我隻是死死盯著玻璃那頭的畫麵,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蘇星晚。”
我對自己說。
“把這一幕刻在腦子裏,永遠別忘了。”
護士看著我滿頭冷汗卻一聲不吭的樣子,眼眶都紅了。
“小姑娘,你要是疼就喊出來吧,別憋著。”
我搖了搖頭,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不疼,真的。”
心死了,身體上的痛,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清創結束,醫生給我包紮好傷口,叮囑我絕對不能下地走路。
我靠在病床上,拿出那部屏幕已經碎裂的手機。
按下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彈出了幾十條未接來電和短信。
全都是蘇瑾琛打來的。
我點開最新的一條短信。
【蘇星晚,你死哪去了?火都滅了你還不滾出來?】
【你是不是又在玩失蹤那一套?我警告你,皎皎現在受了驚嚇需要安靜,你別回來礙眼!】
【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真是不配當蘇家的女兒!】
我看著這些字,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我手指微動,直接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接著,我點開了一個隱藏的加密郵箱。
裏麵躺著一封兩天前收到的郵件。
【蘇星晚同誌,您提交的‘深海一號’國家級保密科研項目申請已通過終審。】
【該項目為期五年,期間需絕對保密,斷絕一切外界聯係。】
【請於三日內確認是否加入,確認後,我們將派專人接手您的檔案。】
這是我背著蘇家人,偷偷準備了整整一年的心血。
我本以為,我還需要再猶豫一下。
畢竟,這裏有我渴望了十五年的親生父母。
但現在,我沒有任何猶豫的理由了。
我單手打字,在回複框裏輸入了兩個字。
【確認。】
點擊發送。
看著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再見,蘇家。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