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師宴定在學校旁邊那家酒店。
我去得晚,推門進去的時候,班主任正端著酒杯站在台上。
“歲歲來了!”
她招手讓我過去。當著全班同學的麵,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們知道嗎,歲歲高一的時候物理並不好。”
下麵一陣竊笑。
“但是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別人刷一套卷子,她刷三套。別人背一遍公式,她抄十遍。她是我帶過最努力的學生。”
班主任低頭看我,眼圈有點紅。
“努力就是最好的天賦。歲歲,你是我見過最棒的學生。我等著未來看你發光。”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
角落裏,楚之然靠在椅背上,翻了個白眼。
班主任被其他老師拉去敬酒。她一走,包廂裏的氣氛立刻鬆了。
有人拿筷子敲杯沿。
“顧哥!什麼時候跟我們然姐表白啊?”
“都畢業了還端著,全班誰不知道你倆的事。”
顧臨深坐在正中間,笑了笑,沒說話。
楚之然用吸管戳著杯子裏的冰塊。
“別亂說啊。我可不敢靠近他,”
她朝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被他家小青梅知道了,不得罵死我。”
幾個女生立刻圍上去。
“然姐你怕她幹嘛?”
“她就是死學習才考那麼高的,到了大學誰還看分數。你和顧哥才是真的配。”
“物理考幾十分的人,也好意思報北大。”
我把餐巾紙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裏。
我給顧臨深發了消息。
【散場後能單獨見一下嗎?有個東西給你。】
他隔了一會兒才回:【嗯。】
散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在走廊拐角等他。
包裏的盒子沉甸甸的,像是裝了整個青春的重量。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我轉頭不是顧臨深,是楚之然。
她掃了一眼我手裏的絲絨盒子。
“什麼東西?給顧臨深買的?”
“不關你的事。”
我把盒子往身後藏。
她伸手來搶。我側身避開,她沒站穩,踉蹌了一步。
包廂門正好推開同學陸陸續續的出來。
楚之然忽然整個人向後倒去。
膝蓋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發出一聲痛呼,眼眶瞬間泛紅。
“歲歲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你幹嘛推我?”
“我不跟你搶顧臨深了還不行嗎。”
我僵在原地。
“我沒有......”
話沒說完,一股大力從身側撞過來。
顧臨深從我身後衝上去,俯身把楚之然抱起來。
我的肩膀被他的手臂撞上牆壁,盒子脫手飛出去,滾落在地,
表盤從絲絨墊裏滑出來,在走廊燈下亮了一下。
楚之然縮在他懷裏,膝蓋滲著血絲。
“腿好疼。”
顧臨深低頭看她,聲音繃得很緊。
“忍一下。我帶你去醫院。”
他回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從來沒有見過。
冷漠的、厭煩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歲歲,你今天不聽話了。”
“之然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你去推她有意思嗎。”
“非要別人讓著你捧著你,你才肯罷休嗎?這段時間別聯係我了你自己冷靜冷靜。”
他抱著楚之然轉身就走。
同學們從我身邊繞過去,沒人多看我一眼。
看著眼前這場爛俗的劇本我隻覺得好笑,
我就不該來為過往畫上所謂的句號。
我蹲下來,把表撿起來。
表盤沒碎。玻璃上的反光晃了一下,裏麵的星星仍舊閃耀。
照出我自己冷靜的麵孔。
回到家後我把顧臨深有關的手辦、相冊、他送的第一本《時間簡史》、每年生日寫的卡片、他畫過批注的習題冊。
還有那塊表。
一件一件放進去。
叫了快遞,填了他的地址寄出。
機票是明天上午九點。
我拉上行李箱離開,沒有一絲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