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來的我聲音很平。
“但當時的我什麼也不知道。他在北大很忙,我在南方科大等他。每次打電話、發消息都沒有回複。”
“有一次我偷偷去北大找他。在校門口看見楚之然挽著他的手臂,他低頭親了她的額頭。”
“我手裏還提著給他帶的南城特產。”
“後來他室友告訴我,顧臨深和楚之然大一就在一起了,全校都知道。除了我。”
“他們警告我不要仗著青梅竹馬的關係欺負楚之然勾引顧臨深。”
“原來在所有人眼裏,我隻是一個明知道他和楚之然在一起、還死纏爛打不肯放手的舔狗。”
她笑了一聲:“我氣不過去質問楚之然,”
“然後楚之然在年級群裏說,我一直知道他們在談戀愛,卻仗著曾經的情誼纏著顧臨深不放。她貼出我的聊天記錄,那些‘今天好想你’,都成了知三當三的證據。”
“顧臨深一個字都沒有解釋。”
“那時我在跟一個和北大聯合評審的課題。楚之然也在那個項目組。謠言傳開後,導師讓我先放一放。”
“最終署名,我做了大半年的數據都成了楚之然的成果。顧臨深幫她做的數據驗證。”
“我去申訴。沒有人信。”
“因為他是顧臨深。七百上北大的天才。而我隻是一個嫉妒他和楚之然的女生。”
我的指甲斷在掌心裏。不覺得疼。
“大四那年冬天,所有人都在罵我,父親因為我執意學天文也不和我聯係,打開私信都是讓我去死的話。”
她的聲音忽然輕下來。
“我站在教學樓天台上,往下看。”
“想起高二在天台寫公式的那個下午。陽光很暖,粉筆灰落在校服上。我以為人生會和公式一樣幹淨、確定、有解。”
“媽媽臨時從項目組出來找我。”
“她在我床邊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說,歲歲,跟媽媽去美國。”
“在加州理工,我重新考了天體物理,進了媽媽的項目組。”
耳機裏的聲音停下來。
過了一會兒。
“歲歲,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恨誰。”
“我隻是想告訴你,”
“你不需要誰當你的指明星。”
“你有你自己的星星。”
音頻戛然而止。
我摘下耳機。
我打開顧臨深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乖。南科大見。】
我盯了很久。
點開他的頭像。
刪除聯係人。
已刪除。
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閉上眼睛。
這一夜沒有夢。
天亮之後,北大的錄取通知書,會比任何人的承諾都先到。
機票訂在謝師宴第二天。
媽媽知道我選擇北大和父親鬧掰後說:“來我身邊吧,項目組缺個整理數據的。活不輕鬆,但你可以看看真正的天體物理是什麼樣子。”
我說好。
掛掉電話,我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
黑色的絲絨盒子,係著銀灰色緞帶。
裏麵是一塊顧臨深想要了好久手表。
我攢了一整年的零花錢,表盤背麵刻了他的名字縮寫GLS。
想當做顧臨深十八歲成人禮的驚喜。
我想象過無數次送出去的場景。
他應該會嫌棄地嘖一聲,然後偷偷戴上,再被我發現手腕上那塊表從來沒摘過。
我把盒子塞進包裏。
這次不是禮物了。是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