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生日當天,我拿到了保送清北的名額。
飛奔回家,屋子裏卻空空蕩蕩。
我給媽媽打電話,她那邊很吵,像是在排隊。
“我們在迪士尼呢,今天給你妹妹過生日。”
我愣住了。
“可今天是我的生日。”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很快,媽媽不耐煩地開口。
“提前過一下怎麼了?今天正好全家有空。”
全家都有空,隻是沒有想起我。
我深吸一口氣。
“媽,我保送的手續,需要今天下午三點前提交身份證和戶口本。”
她漫不經心地開口:
“早上出門的時候我順手把證件包拿走了。”
“你怎麼不早說?我們都進園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隻能往派出所跑,想補開證明。
可是一輛車疾馳而來,我沒能跑到。
醒來時,我正躺在急救室。
簾子外,醫生正給我爸媽打電話。
電話那頭,媽媽的聲音又急又煩。
“她怎麼這麼會挑時候?非要在妹妹過生日的時候添麻煩嗎?”
我平靜地拉開簾子。
“醫生,我今天剛滿十八歲,我自己簽字吧。”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麻煩他們了。
......
電話那頭,媽媽愣了一下。
很快,她又說:
“聽雨,你能簽就自己簽,媽媽這邊一時半會兒出不去。”
“你妹妹排了一個多小時,馬上就到花車巡遊了。”
我說好。
電話掛斷後,醫生問我醫保卡呢。
我說在家。
他又問家屬能不能送來。
我看著手機,家庭群裏剛彈出一張新照片。
爸爸媽媽站在妹妹孟星檸兩邊,弟弟孟嘉樹舉著自拍杆。
孟星檸戴著粉色生日帽,懷裏抱著新買的玩偶。
配文是:
“提前過生日也很快樂,謝謝爸爸媽媽和哥哥。”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開口。
“可能不太方便。”
護士幫我處理傷口。
膝蓋擦破了一大片,手臂輕微骨折,輕微腦震蕩。
我感覺還行。
至少和保送名額比起來,傷得不算重。
班主任給我打電話時,聲音很急。
“聽雨,你材料還沒交上來嗎?”
“老師,我出了點事。”
“你現在能補嗎?”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三點已經過了。
“還能爭取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幫你問問。你明天上午之前補齊身份證、戶口本、事故證明,也許還能申請特殊情況。”
掛斷電話後,我給媽媽發消息。
“媽,明天上午我還要用戶口本和身份證。”
一小時後,她回了我三個字。
“知道了。”
又過了幾秒,她補了一句。
“別一直發消息,你妹妹今天好不容易開心點。”
我握著手機,看見孟星檸又發了一張照片。
她坐在旋轉木馬上,笑得眼睛彎彎。
媽媽評論:
“我們星檸永遠是小公主。”
我看著他們熱熱鬧鬧。
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我也坐過一次旋轉木馬。
那時候妹妹哭著要坐我那匹粉色的馬。
我下來讓給她。
後來照片洗出來,隻有妹妹坐在粉色馬上的樣子。
我站在欄杆外,露出半截校服袖子。
那張照片現在還在家裏的相冊裏。
照片背後,媽媽寫著:
“星檸第一次坐旋轉木馬。”
我的第一次,被順手剪掉了。
晚上九點多,我自己辦完手續,從醫院出來。
風吹過來,傷口一陣陣發疼。
我給媽媽發消息,問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她沒回。
家庭群裏,孟星檸發了煙花視頻。
“全家陪我過生日,今天真的好幸福。”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好像在這個家門口站了很多年。
一直等他們回頭看我一眼。
可他們總是在排隊。
排妹妹的項目。
排弟弟的課。
排他們一家四口的快樂。
輪到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