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長假第三天，我媽讓我去超市采購，說晚上一大家子再聚一頓。

清單她手寫的，一頁半。

樂樂愛吃的丹麥曲奇、進口車厘子、特定牌子的酸奶，後麵標了品牌和規格。

最底下添了一行："朵朵隨便吃點就行了，小孩不挑。"

我拎著兩大袋東西回來，塑料袋把手勒出兩道紅印。

進門看見我姐和我媽窩在沙發上看樂樂跳舞的視頻，手機外放，笑得前仰後合。

樂樂穿著新裙子在客廳轉圈，裙擺差點掃到茶幾上的杯子。

我媽一把護住杯子："慢點慢點，我們小公主轉得像蝴蝶！"

朵朵坐在餐桌角落畫畫。她畫了一棵大樹，樹下站著兩個人，一大一小。

大的是我，小的是她。

沒有外婆，沒有別人。

我把車厘子洗了一盤端出來，樂樂立刻跑過來抓了一大把。

我媽笑："慢點吃，外婆給你洗的。"

是我洗的。但無所謂了。

朵朵伸手想拿，樂樂把盤子一攏："這是外婆給我買的！"

我媽瞥了一眼，輕飄飄一句："朵朵乖，讓著姐姐。"

朵朵手縮回去，低頭繼續畫畫。

沒哭沒鬧。比哭還讓人難受。

下午我爸把我叫到陽台上，壓低聲音說：

"你媽膝蓋最近又不行了，這假期長，你抽空帶她去省醫院看看。之前讓你姐帶她去，拖了兩個月沒動靜。"

"行，我記著。"

這些年每次爸媽看病都是我跑。

心內科、骨科、眼科，每一本病曆上陪同欄簽的全是我的名字。

我姐一次沒去過。

但我媽跟鄰居提起來，每回都是"我大閨女可孝順了，什麼都惦記著我"。

大閨女是我姐。

傍晚，我姐忽然說樂樂舞蹈集訓下學期要交費了，三萬六。

"媽，你之前說給樂樂存了教育基金？"

我媽二話沒說進臥室翻存折去了。

我坐在沙發上想起去年的事。

我跟我媽提想給朵朵報個思維訓練班，她說：

"那種班都是騙錢的，別浪費冤枉錢。"

我自己交了錢。朵朵學了半年，全市數學競賽第一名。

我媽知道之後回了一個"嗯"。

樂樂鋼琴過了八級，我媽朋友圈發了九張圖、三百字長文，點讚評論我翻了五屏都沒翻完。

那天夜裏我看了一眼銀行卡餘額。

這些年每月給媽轉一千五，年節買東西、帶爸媽看病掛號拿藥，零零碎碎加起來，我每年在這個家花兩萬多。

而我卡裏隻剩四萬塊。

夠我和朵朵到深圳安頓下來的第一個月了。之後就靠新工作的薪水。

備忘錄裏我列了清單：退租、寄行李、朵朵轉學手續。

一條條列下來。

還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