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別枝，你能不能跟你姐說說，讓她別總麻煩你了？"

周六見家長之前，是陸絮塵的妹妹先聯係了我。

她說她叫陸知衍，語音消息裏帶著點鼻音，像是剛哭過。

"我哥這些年一直在做康複，前年才能下地走路。他每次做理療都會念你的名字。"

我站在單位樓梯間，聽她講。

"一開始我們不知道你家出了什麼事，後來我哥托人查過。他說你過得不好，但不讓我們打擾你。"

"那你為什麼現在聯係我？"

"因為我哥終於痊愈了。"她吸了吸鼻子，"而且我在網上看到了一些東西......你姐的社交賬號裏，所有人都誇她，可評論區有人問'你妹妹呢'，她連回都不回。"

我沒說話。

"葉別枝，我哥說過一句話。"陸知衍的聲音低了下來，"他說，那天他推開你的時候，你旁邊站著一個女孩，穿粉色裙子的。那個女孩在你被車快撞到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

我的手攥緊了欄杆。

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你姐。"陸知衍說，"但我哥記得很清楚。"

電話那頭，她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

最後她說："如果你願意，我哥想請你吃頓飯。不為別的，就想看看你現在好不好。"

"我考慮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不敢揭開真相。

掛了電話。

我靠在樓梯間的牆上，腦子裏全是那句，往後退了一步。

周六到了。

我穿了件深灰色襯衫，配了條黑褲子。

我媽看我一眼，皺眉。

"怎麼穿得跟去開追悼會似的。"

"你讓我穿正式的。"

"正式是正式，但你好歹化個妝，顯得有精神。"

我沒動。

我媽從包裏翻出一支口紅遞過來，"來，抹一點。"

"不用了。"

姐姐從臥室出來，淺紫色套裙，珍珠耳環，淡妝精致到看不出化過。

我媽馬上轉頭誇她，"哎呀，明月你太好看了，對方一定喜歡。"

姐姐笑著摟住我媽，"媽，你也好看。"

我爸從沙發上站起來，看了看我。

"別枝，待會兒話少說點，人家問你什麼你答就行了。"

"知道了。"

"主要別提你體育特長生的事，就說你大學學的行政管理。"

"好。"

"還有，別人問你為什麼單身，你就說工作忙。"

"爸。"姐姐打斷了他，笑嘻嘻的，"你別把我妹嚇著了。"

她走過來挽住我的手臂，"別枝，謝謝你今天來，我真的好緊張。"

她手心冰涼，貼在我小臂上。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十二年前，這隻手據說把意識不清的我從馬路中間拽了回來。

可實際上，隻有一個十六歲的男孩，把我推開，然後自己被撞飛了出去。

飯局很順利。

對方家長很客氣，對姐姐讚不絕口。

中途對方父親問了一句："這位是？"

我媽搶著答："這是我小女兒，從小就跟她姐姐感情好，形影不離的。"

對方笑著點頭，"姐妹感情好是福氣。"

我坐在角落，全程微笑點頭。

沒人多看我一眼。

飯局結束，回家路上。

我媽在後座跟姐姐討論對方家庭的房產和收入。

我爸坐在副駕駛，偶爾插一嘴。

車到紅燈，我突然開口。

"爸。"

"嗯？"

"十二年前那場車禍，救我的人是誰？"

後座瞬間安靜了。

我從後視鏡裏看到我媽和姐姐對視了一眼。

我爸笑了笑，"你說什麼呢？當然是你姐啊。"

"我去查了交通事故檔案。"

"什麼檔案？"

"目擊證人的證詞裏寫的是一個男生把我推開了，他自己被撞骨折。你在監護人欄裏簽過字，你知道的。"

車裏的空氣凝固了兩秒。

然後我媽笑了。

"別枝，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腦子都不清楚了。"

"媽......"

"那個檔案肯定有誤。"我爸語氣平靜，"當時那麼亂，證人看花眼了也正常。你姐把你拉回來的，我們都在場。"

"但那個男生確實住了院。"

"別枝。"我媽的聲音柔柔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媽問你，你是信一張寫錯的紙，還是信你的家人？"

我看著前方的綠燈亮起來。

後座的姐姐一直沒說話。

我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頭整理手上的珍珠手鏈，嘴角的弧度似乎還在。

我踩下油門。

"我問問而已。"

"那就別問了。"我媽拍了拍我的椅背，"一家人有什麼好查來查去的，搞得跟審犯人一樣。別枝，你最近是不是跟什麼人接觸了？"

"沒有。"

"那就好。"

她的手從我椅背上收回去。

我繼續開車。

誰都沒再說話。

回到出租屋，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手機響了，是謝清商。

"怎麼樣？問了？"

"問了。"

"他們怎麼說？"

"說檔案有誤，說我壓力太大。"

謝清商在那頭沉默了片刻。

"葉別枝，你聽我說。"

"嗯。"

"去見陸絮塵。"

我沒說話。

"他為你癱了八年，你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不去看一眼？"

她的聲音很認真。

"你不是想要真相嗎？真相在那個人身上。不在你爸媽嘴裏。"

不管如何害怕，真相總要揭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