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枝,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媽?"
周三晚上,我媽突然開了視頻。
我正蹲在出租屋的地上吃泡麵,趕緊把碗挪出鏡頭。
"沒有。"
"那你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有點。"
"媽就說嘛,你們單位事多。"她歎了口氣,"別枝啊,媽跟你說個事,你別往心裏去。"
我筷子頓了一下。
"你姐說,你上次幫她相親當司機,在車裏看手機看了一下午,她出來叫你都沒聽見。"
"我......"
"媽不是怪你,就是你姐那天穿裙子走出來,門口好多人看著,你就坐在車裏也不下來接她,她覺得有點......"
"有點什麼?"
"有點沒麵子嘛。"我媽笑了一下,"你姐臉皮薄,她不好意思說你,讓媽跟你提一嘴。你以後注意點就行了啊。"
我當時沒聽見是因為在查那份檔案的編號。
但我不想解釋。
"知道了。"
"別枝,媽不是批評你。"她的語氣又軟下來了,"媽知道你辛苦,可你姐那個性格,從小就玻璃心。你讓著她一點,咱們家不就和和氣氣的嘛。"
和和氣氣。
我從小到大聽這四個字耳朵都起了繭。
掛了電話沒過五分鐘,我爸的消息來了。
文字消息,簡短。
"別枝,你媽說的事你上點心,別讓你姐不高興。"
我回了個"好"字。
放下手機,泡麵已經坨了。
我把麵湯喝完,坐在地上發了會兒呆。
然後我撥了閨蜜謝清商的電話。
"大姐,這個點打電話,誰死了?"
謝清商的聲音從那頭炸過來,背景音是吹風機的呼呼聲。
"清商,我問你個事。"
"說。"
"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我小時候那場車禍?"
吹風機關了。
"記得啊,你說你當時意識不清,被救回來後直接昏倒了。"
"你不是說你姐把你拽回來的?這些年,為了報這個救命之恩,你犧牲了多少!"
"如果救我的不是她呢?"
沉默了三秒。
"葉別枝,你在說什麼?"
我把那份檔案的內容告訴了她。
謝清商聽完,半天沒說話。
最後她說了一句:"媽的。"
"清商......"
"葉別枝你別攔我,我現在就想衝到你爸媽家問問他們!"
"沒用的。"
我聲音很平。
"你去問,他們會說你是外人,不了解情況。或者說檔案記錯了。或者說是你在挑撥我們家關係。"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
"不知道?葉別枝,他們騙了你十二年。十二年你就當了個工具人,你還不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
但知道和能怎麼辦是兩回事。
我這二十六年的人生是在那個謊言上麵搭建的。
我所有的選擇,休學、轉體育生、放棄保研、進姐姐公司、每天幫姐姐取快遞買早餐當司機當保鏢,全部的動力來源就是"她救過我的命"。
這個地基一旦抽掉,上麵的東西全會塌。
"你先別衝動。"我安撫她。
"我不衝動你衝動啊?"
"我再想想。"
"你想什麼想,你都想了十二年了!"
謝清商罵了我整整十分鐘。
最後她說:"行,你不動,我不逼你。但你給我記住一句話,你不欠葉明月的,是她欠你。"
掛了電話。
我坐在泡麵的餘味裏,看著手機上那條匿名短信。
"他想見你。"
陸絮塵。
那個十六歲就為我癱瘓的男生。
我甚至不記得他的存在,如果,當時沒有被下迷藥就好了。
第二天上班,姐姐在茶水間叫住了我。
"別枝,周六見家長的事,媽跟你說了吧?"
"說了。"
"那你來嗎?"
她端著咖啡杯,歪著頭看我,笑意盈盈。
我看著她那張溫柔無害的臉。
這張臉十二年來一直對我說"謝謝別枝","還好有你","你是我最好的妹妹"。
"來。"我說。
她開心地拍了一下我的手臂,"那你周六穿得正式一點啊,別又黑T加運動褲了。"
"好。"
她笑著走了。
我站在茶水間裏,盯著自己映在飲水機上的影子。
一米七八的女人,短發,寬肩,麵無表情。
像一把被用了十二年的舊傘。
姐姐撐著它遮風擋雨,從來沒想過傘也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