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天地都淹沒。
我跪在泥水裏,看著柳蕙娘那張虛偽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賞我一口飯吃?”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在雨中顯得有些沙啞。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麵前大放厥詞。”
柳蕙娘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她似乎沒料到,我都已經被逼到了這個地步,骨頭竟然還這麼硬。
“柳映寒,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咬著牙,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
“你真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侯府千金嗎?”
“在母親和三弟眼裏,你連我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你不過是個連裴家都不要的棄婦,有什麼資格在這裏跟我叫囂!”
“是嗎?”
我抬起頭,雨水順著我的睫毛滴落,視線卻異常清晰。
“既然我這麼不堪,那你為什麼還要處心積慮地在我湯裏下蝕骨草?”
“你是在害怕什麼?”
柳蕙娘瞳孔猛地一縮。
她握著傘柄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指節泛白。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像是怕沾染上什麼臟東西一樣。
“既然你死不悔改,那就在這裏跪著吧!”
說完,她匆匆轉身,連傘都顧不上撐好,逃也似地離開了院子。
我看著她的背影,冷冷地閉上了眼睛。
蝕骨草,凡人是絕不可能知道它的用處的。
這侯府裏,看來藏著不少秘密。
第二天清晨,雨終於停了。
我被婆子們從泥水裏拖起來的時候,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身體燙得像個火爐,意識也有些模糊。
“趕緊洗幹淨,換身衣服!”
崔庭晚身邊的教養嬤嬤板著臉,把一套粗糙的丫鬟服扔在我身上。
“今天府裏設宴,為了慶祝蕙娘及笄。夫人吩咐了,既然你不懂規矩,就去前院端茶倒水,好好學學怎麼伺候人!”
端茶倒水?
讓親生女兒去伺候假千金及笄?
這崔庭晚,還真是把偏心發揮到了極致。
我沒有反抗。
隻是默默地穿上了那身丫鬟服,跟著嬤嬤去了前院。
宴會廳裏,籌光交錯,衣香鬢影。
京城裏有頭有臉的達官顯貴幾乎都來了。
柳蕙娘穿著一身正紅色的雲錦宮裝,戴著華麗的鳳冠,坐在崔庭晚身邊,宛如眾星捧月。
裴折柳坐在客座的首位,看著她的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驚豔和愛慕。
“諸位。”
酒過三巡,裴折柳突然站起身,端著酒杯,朗聲說道。
“今日是蕙娘及笄之喜,裴某有一件喜事,想在此向大家宣布。”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裴某與蕙娘青梅竹馬,情投意合。”
裴折柳深情款款地看著柳蕙娘。
“為了表達裴家的誠意,我父親已經決定,將原本定給侯府嫡女的聘禮,增加一半,全數作為蕙娘的嫁妝!”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裴家這是徹底表明態度了啊!”
“是啊,那聘禮可是價值連城,竟然全給了個養女?”
“什麼養女,沒聽說是當親生女兒養的嗎?那個剛找回來的真千金,聽說粗鄙不堪,連裴公子都看不上。”
議論聲不絕於耳。
柳蕙娘嬌羞地低下頭,臉頰緋紅。
崔庭晚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誇讚裴折柳有情有義。
我端著一壺熱茶,靜靜地站在角落裏,看著這場鬧劇。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用踩著我的尊嚴,來墊高柳蕙娘的地位。
“還不快去添茶!”
教養嬤嬤在背後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了一下,端著茶壺走到了主桌前。
“哎呀!”
就在我經過柳蕙娘身邊時,她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我根本就沒有碰到她。
但她身後的丫鬟卻驚叫起來。
“你幹什麼!你竟然敢推二小姐!”
“啪!”
一隻茶杯狠狠地砸在了我腳邊,碎片飛濺,劃破了我的手背。
崔庭晚猛地站起身,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這個毒婦!昨天在湯裏下毒不成,今天竟然敢當眾推蕙娘!”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鄙夷、嘲諷、看好戲。
柳蕙娘倒在裴折柳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母親,別怪姐姐......她肯定是因為裴公子剛才的話,心裏氣不過才......”
“她有什麼氣不過的!”
裴折柳怒視著我,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就憑她這種心腸歹毒的女人,也配肖想我裴家的大門?”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被氣的。
而是這具身體,真的快撐不住了。
“柳映寒。”
崔庭晚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本想留你幾分顏麵,但你實在是不堪造就。”
“今日當著眾人的麵,我宣布。”
她環視全場,一字一句地說。
“從今往後,我柳家隻有一個嫡女,那就是柳蕙娘!”
“至於你,不過是個我心善收留的養女罷了!”
“來人,把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給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