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化妝間的門虛掩著。
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陣輕微的驚呼聲。
“哎呀,這拉鏈有點緊,你幫我拉一下。”
是宋念念的聲音。
我推開門的手頓在半空中。
透過門縫,我清楚地看到宋念念正站在穿衣鏡前,身上穿著一件極其耀眼的紅寶石色修身敬酒服。
那是幾個月前,我特意飛去巴黎,找相熟的設計師花了重金手工定製的。
裙擺上的每一顆碎鑽,都是我親自確認過位置的。
而現在,它穿在了宋念念的身上。
林彥正站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幫她把後背的隱形拉鏈拉上去。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這腰圍好像還有點空。”
林彥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那是他從未對我展示過的耐心。
宋念念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頰微紅。
“還不是因為你要結婚了,我這幾天都沒睡好。”
“不過這裙子真好看,星遙的眼光確實不錯。”
林彥輕笑了一聲。
“她也就這點用處了。這衣服穿在你身上,比穿在她身上好看多了。”
我站在門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我猛地推開門。
巨大的聲響讓屋裏的兩個人同時回過頭。
宋念念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林彥懷裏躲。
林彥皺起眉,立刻把她護住,轉頭不悅地盯著我。
“你進門不知道敲門嗎?”
我走進去,目光冷冷地掃過宋念念身上的紅裙。
“脫下來。”
宋念念咬著下唇,眼淚說來就來。
“星遙,對不起。我剛才不小心把果汁灑在自己的裙子上了......”
“彥哥說這件敬酒服你的尺碼剛好我也能穿,就讓我先換上了。”
“你要是不高興,我現在就脫還給你。”
她說著就要去夠背後的拉鏈,卻被林彥一把按住手。
“脫什麼脫?”
林彥瞪著我,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強硬。
“就一件衣服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念念的衣服弄臟了,借你的穿一下怎麼了?你再去衣帽間隨便挑一件不就行了。”
我指著自己身上那件剛才被紅酒潑出了一大塊汙漬的婚紗。
“我隨便挑一件?”
“這是我的婚禮,我花錢定製的敬酒服,憑什麼要讓給她穿?”
林母徐素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
她抱著胳膊,冷眼看著這一幕。
“星遙啊,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一件衣服而已,你這身段穿什麼不行?念念比你瘦,那裙子她穿著正合適,就當是你送給姐姐的送行禮了。”
“你要是再這麼鬧下去,傳出去別人隻會說我們林家的兒媳婦是個上不了台麵的潑婦。”
我爸也跟了過來,看到我還在糾纏一件衣服,臉色更加難看。
“祝星遙,你到底有完沒完!”
“不就是件破衣服嗎?你連件衣服都護不住,還有臉在這裏叫喚?”
“趕緊隨便找件衣服換上,外麵的客人都等著呢!”
我環視了一圈。
所有人都在指責我。
好像我才是一個無理取鬧的掠奪者,而他們是受盡委屈的受害者。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衣服我不要了。你們自己去敬酒吧。”
我說完,轉身走出了化妝間,回到了主桌。
宴會廳裏,敬酒環節已經開始了。
林彥端著酒杯,帶著穿著那一身紅裙的宋念念,開始挨桌敬酒。
他們走在前麵,郎才女貌,笑靨如花。
賓客們顯然已經被剛才的一係列操作弄懵了,不少人直接對著宋念念舉起了酒杯。
“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啊!”
宋念念紅著臉,羞怯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謝謝張叔叔。”
林彥不僅沒有糾正,反而體貼地替她擋下了接下來的幾杯酒。
“念念不會喝酒,我替她喝。”
我就坐在主桌上,穿著那件染著暗紅色酒漬的婚紗,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表姐端著酒杯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星遙,你別拉著個臉,不知道的以為誰欠你錢呢。”
“大家都在高高興興地喝酒,就你一個人在這裏掃興。”
我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條沒有備注的短信。
“馬上到。”
隻有三個字,卻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我搖搖欲墜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