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陳桂蘭，你敢砸這扇門，就要承擔刑事責任！”

我站在沾滿紅油漆的門前，冷眼看著這群陷入狂熱的暴徒。

陳桂蘭停住了腳步。

但她臉上的凶悍卻沒有減少分毫。

“刑事責任？我這是見義勇為！”

她把大鐵錘重重地頓在地上，震得樓道裏回音陣陣。

“你把鎖眼堵死，以為我們進不去你就能毀滅證據了？”

“我告訴你，今天整個小區的業主都在樓下廣場等著。”

“你如果不敢把孩子交出來，我們就把你當成邪教分子趕出小區！”

我順著樓道往下看。

透過窗戶，能看到小區廣場上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一條巨大的橫幅被拉了起來，上麵用白漆寫著：“拯救受虐兒童，還小區安寧”。

程靜正站在橫幅前麵。

她架著好幾台補光燈，對著鏡頭大聲疾呼。

“家人們，我們已經集結了小區的正義力量！”

“今天不看到那個孩子安全，我們絕不撤退！”

這群人瘋了。

徹徹底底地瘋了。

他們不需要真相，他們隻需要一個可以宣泄道德優越感的靶子。

而我，就是那個被他們選中的祭品。

我低頭看了一眼死死堵住的鎖眼，心急如焚。

芝麻還在裏麵。

它本來就膽小，今天被這群人打砸恐嚇，現在門又被堵死。

如果我不能馬上進去安撫它，它可能會應激致死。

“讓開。”

我聲音冰冷，伸手去推擋在樓梯口的陳桂蘭。

“你想幹什麼？想跑？”

陳桂蘭一把拽住我的衣服。

陳耀祖從後麵衝上來，直接捏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一甩。

“給我老實點！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哪兒也別想去！”

我的後背重重地撞在樓梯扶手上，痛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周圍的幾個大媽立刻圍了上來。

七手八腳地推搡著我。

“走！去廣場上給大夥兒一個交代！”

“把她拉下去！別讓她跑了！”

在他們的強行推搡下，我像個犯人一樣被押送到了小區廣場。

剛一出現，人群瞬間沸騰了。

各種汙言穢語像潮水一樣朝我湧來。

“這就是那個毒婦！”

“打死她！”

甚至有人從人群裏扔出一個沒吃完的蘋果芯，砸在了我的額頭上。

程靜見我下來了，興奮地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大家看，這就是那個拒不認錯的惡魔！”

“請問你把孩子藏在哪了？你聽到孩子哭不會良心痛嗎？”

我站在噴泉池的邊緣。

冷風吹過我被扯亂的頭發，我看著眼前這些義憤填膺的麵孔。

趙康威站在人群最前麵，手裏拿著一個大喇叭。

“桑蒔，你看你把大家逼成什麼樣了？”

“我們物業已經決定，單方麵解除你的購房合同，你這種人不配住在我們小區！”

陳桂蘭搶過喇叭，聲音激動得發抖。

“大家聽我說！我不僅錄了音，我還親眼看到她昨天買了一大袋子碎肉！”

“誰知道那是喂什麼的！”

“她肯定是個變態殺人狂！”

碎肉？

那是我給芝麻買的進口生骨肉！

但這群人根本不在乎邏輯，隻要能證明我“有罪”的細節，他們都會照單全收。

就在群情激憤，有人試圖衝上來對我動手的時候。

警笛聲刺破了夜空。

裴祈晏帶著幾名警察迅速趕到現場。

他眉頭緊鎖，大步走到我身前，將我擋在身後。

“全部退後！保持距離！”

裴祈晏厲聲喝道，氣場強大得讓前排的人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

“警察辦案，任何人不得聚眾鬧事！”

陳桂蘭見警察來了，立刻又開始熟練地道德綁架。

“警察同誌！你看看民意吧！”

“我們幾百個人難道都在冤枉她嗎？”

“今天如果不把孩子交出來，我們是絕不會散的！”

程靜也湊了上來。

“裴警官，請給直播間的十萬觀眾一個交代！”

“你們難道要包庇一個虐童犯嗎？”

裴祈晏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和無奈。

“桑女士，到了這個地步，你難道還要繼續沉默嗎？”

“你知不知道事情繼續惡化下去，會對你造成多大的傷害？”

傷害？

我看著滿門紅油漆的家，看著失去的工作，看著這群想要把我生吞活剝的暴徒。

傷害已經造成了。

我之所以忍到現在，就是在等這一刻。

等他們把事情鬧到最大。

等所有造謠者的狂歡達到頂峰。

等直播間的十萬觀眾都死死盯著這個屏幕。

“裴警官，我不說話，是因為我在收集證據。”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微型遙控器。

就在我搬進來的第一天，為了防止前男友糾纏，我在家門口的樓道、客廳和陽台都安裝了隱蔽的高清攝像頭。

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從陳桂蘭第一次在門口偷聽，到今天他們強闖我家。

每一幀畫麵，每一句造謠。

全都被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下來。

“大家靜一靜！”

我拿過趙康威手裏的大喇叭，聲音在一片嘈雜中顯得無比清晰。

“既然你們非要看那個每天淩晨發出慘叫的‘孩子’。”

我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我就讓你們看個夠！”

我按下了手裏遙控器的按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