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再說最後一遍，我家裏從來就沒有過孩子！”

我坐在派出所冰冷的審訊椅上，雙手交握在身前。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裴祈晏坐在我對麵，手裏拿著筆錄本。

桌上放著一杯早就涼透的水。

“桑女士，請你控製一下情緒。”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我們隻是例行詢問。”

“既然你堅持家裏沒有孩子，那幾段錄音裏的慘叫聲你怎麼解釋？”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那根本不是什麼孩子的慘叫。

那是我的暹羅貓芝麻，最近處於發情期，半夜偶爾會發出類似於嬰兒啼哭的叫聲。

我本來想帶它去做絕育，但因為剛搬家它應激反應嚴重，獸醫建議緩緩再說。

可我現在不能說。

一旦我說了是貓，陳桂蘭那幫人絕對會要求我把貓交出來。

以他們今天強闖我家的瘋狂程度。

他們甚至會當場把芝麻打死，來證明他們才是“對”的。

芝麻是我在最黑暗的日子裏唯一的寄托，我絕不能讓它冒這種險。

更何況，陳桂蘭這種無恥的老太婆。

如果知道隻是因為一隻貓就鬧出這麼大動靜，她絕對會反咬一口說我故意誤導她。

必須要讓她鬧。

鬧得越大，反噬才越徹底。

“我不知道她錄的是什麼。”

我睜開眼睛，直視裴祈晏。

“可能是外麵野貓的叫聲，也可能是她自己合成的。”

“你們大可以去查我的監控，去查我的通話記錄，看看我有沒有購買過兒童用品。”

裴祈晏筆尖一頓，抬頭看著我。

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將我看穿。

“桑女士，你的態度很抗拒。”

“你知不知道，現在網絡上的輿論已經發酵到了什麼程度？”

他把手機推到我麵前。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程靜的直播切片。

標題觸目驚心：《獨居女變態怒懟警察，涉嫌虐童死不悔改！》

播放量已經突破了三百萬。

底下的評論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

甚至有人已經把我的真實姓名、工作單位扒了出來。

“這女的是宏圖設計的員工！大家打電話去衝他們公司！”

“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怎麼還沒死啊？”

“建議警察嚴查，她可能已經把屍體處理了！”

看著這些字眼，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

“這些網暴的證據，你們警察管不管？”

我指著屏幕，聲音發顫。

“我才是受害者，我被他們強闖民宅，被他們造謠網暴！”

裴祈晏收回手機。

“網絡暴力我們當然會管，但前提是這個案子必須有個明確的定論。”

“在你徹底洗清嫌疑之前，輿論的壓力我們也沒有辦法立刻強行壓製。”

就在這時，我放在桌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我老板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桑蒔，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老板震怒的吼聲從聽筒裏傳出來，不用開免提裴祈晏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公司的前台電話都被打爆了！”

“全都是罵你的，連帶著公司的聲譽都受到了嚴重影響！”

“劉總，你聽我解釋，那是他們造謠的，我已經報警了......”

我試圖解釋。

“我不想聽你解釋！”

老板粗暴地打斷了我。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別人怎麼不造謠別人，偏偏造謠你？”

“我們公司絕不能留一個有這種道德汙點的人。”

“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你被開除了！”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

我握著手機，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僅僅幾個小時。

我就從一個安分守己的普通人，變成了一個丟掉工作、身敗名裂的“變態”。

而那個罪魁禍首，卻以心臟病為由被居委會大姐攙扶回家休息了。

憑什麼？

這世道究竟是怎麼了？

裴祈晏看著我蒼白的臉色，遞過來一張紙巾。

“你沒事吧？”

我沒有接那張紙巾。

“裴警官，筆錄做完了嗎？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可以走了。”

裴祈晏站起身，“但在這件事查清之前，請你保持通訊暢通，不要離開本市。”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審訊室。

剛走到派出所大門外，就被一個流裏流氣的男人攔住了去路。

是陳桂蘭的兒子，陳耀祖。

他嘴裏叼著一根牙簽，斜著眼睛看我。

“喲，大善人出來了？”

他擋在我麵前，吐出一口濃煙。

“我媽年紀大了，就是見不得小孩子受苦。”

“就算她今天衝動了一點，出發點也是好的。”

“你既然沒藏孩子，就別死咬著不放。”

陳耀祖逼近了一步，語氣裏帶著威脅。

“你要是敢去法院告她，或者在網上亂說話，別怪我不客氣。”

“咱們一個樓裏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待不下去。”

我嫌惡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他身上的煙味。

“你威脅我？”

“這不叫威脅，這叫善意的提醒。”

陳耀祖嗤笑一聲。

“你要是懂點事，明天買點水果去給我媽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讓我去給那個闖進我家打砸的老太婆道歉？

我看著眼前這個惡心至極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滾開。”

我不想跟他多廢話一句，繞開他徑直走向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回到小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剛走到我家所在的單元樓下，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單元門上被貼滿了白底黑字的大字報。

“殺人償命！”

“虐童變態滾出本小區！”

字跡潦草且充滿戾氣。

我強忍著心裏的不適，走進電梯。

剛走到我家門口，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我新裝的名貴防盜門上，被人潑滿了刺眼的紅油漆。

鮮紅的液體順著門縫往下流，像是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鎖眼裏被塞滿了斷裂的牙簽，還被灌進了速幹膠水。

鑰匙根本插不進去。

而在門外的腳墊上，放著一個被開膛破肚的布娃娃。

布娃娃的臉上被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就在這時，樓梯間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桂蘭帶著幾個人衝了上來。

“砸！今天就算把這扇門拆了，我也要把那個被她虐待的孩子救出來！”

陳桂蘭手裏，赫然舉著一把沉甸甸的大鐵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