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八歲那年,我娘被路過的老侯爺看上強行要收她入府。
我娘拿剪刀抵在脖子上不肯走,家丁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被我們侯爺看上,是你們這些窮鬼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哥撲上去咬住家丁的手,被人像拎小雞一樣摔在牆上。
最終我和哥哥隻能眼睜睜看著娘上了轎。
三個月後,侯府傳出消息。
說我娘不守規矩,被大夫人罰跪祠堂,跪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抬出來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我去府門口要我娘的屍骨,門房拿棍子抽我。
"一個通房,死了就埋在後山亂葬崗,哪來的野種敢上門要人?"
十五年後。
我從刑部末等書吏做到大理寺正卿,手裏的案卷堆成山。
新帝登基,要我徹查各地軍政積弊。
我提筆在案卷上批了四個字。
屬官湊過來一看,臉都綠了。
"大人,這位如今可是太子太傅啊......"
我擱下筆,起身正了正官帽。
"那就更該動了。"
......
“謝大人,你是不是覺得穿上這身緋色官服,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餘景之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紅木椅子。
椅子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理寺正堂裏的衙役全低下了頭。
誰也不敢出聲。
我坐在案後,手裏還端著剛泡好的茶。
“餘世子,大理寺是辦公的地方。”
我吹開水麵上的浮沫。
“砸壞了公物,是要照價賠償的。”
餘景之大步走到案前,雙手撐著桌麵。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底全是不屑。
“謝若柳,我今天沒空跟你打官腔。”
“把劉管事放了。”
我放下茶盞。
“城南強占民田案,劉管事身上背著三條人命。”
“案卷已經呈交陛下,人不能放。”
餘景之笑出了聲。
“三條人命?”
“三個賤民而已,死就死了,算什麼人命?”
他伸手敲了敲我麵前的案桌。
“我父親是太子太傅,靖安侯。”
“你不過是個靠運氣爬上來的女人,真以為女帝登基,你就能騎到男人頭上了?”
大堂裏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屬官周玄清站在一旁,額頭上全是冷汗。
“世子息怒,謝大人剛上任,有些規矩還不懂。”
餘景之反手給了周玄清一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大堂裏回蕩。
周玄清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
“主子說話,哪有狗插嘴的份?”
餘景之甩了甩手腕。
我看著周玄清臉上的紅印。
“餘景之。”
我站起身。
“這裏是大理寺正堂。”
“你若想耍威風,回你的靖安侯府耍。”
餘景之眯起眼睛。
“謝若柳,你真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管事是我侯府的人。”
“你今天若是不放人,我保證你明天連這大理寺的門都進不來。”
我迎著他的目光。
“那就等明天再說。”
餘景之臉色鐵青。
他猛地伸手,將我桌上的案卷全部掃落在地。
紙張散落了一地。
“謝若柳,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陛下會為了三個種地的窮鬼,去動我父親?”
“你不過是陛下手裏的一條狗,還真把自己當除暴安良的青天大老爺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
“我最後說一遍,交人。”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案卷。
“周玄清。”
周玄清捂著臉應聲。
“大人。”
“把這些案卷撿起來。”
我看向餘景之。
“然後送客。”
餘景之怒極反笑。
“好。”
“謝若柳,你有種。”
他轉過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忘了告訴你。”
“你哥哥在城門司當差對吧?”
他微微偏頭,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
“城門司的活兒可不好幹,這大冬天的,別出什麼意外才好。”
我的手指在袖口裏收緊。
麵上卻沒有絲毫波瀾。
“餘世子慢走。”
“出了大理寺的門,小心路滑。”
餘景之冷哼一聲,跨出大門。
周玄清蹲在地上,一張一張撿著案卷。
“大人,侯府權勢滔天。”
他聲音發著抖。
“咱們真的要為了這三條人命,和靖安侯對上嗎?”
我走到他麵前,幫他撿起一張供詞。
上麵的血跡已經幹涸發黑。
“人命就是人命。”
我把供詞放回案桌上。
“沒有貴賤之分。”
我看向門外陰沉的天空。
起風了。
“派人去城門司看緊點。”
“保護好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