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夏柔手裏那支原本屬於我的鋼筆,沒有說話。
前九世,每一次我試圖保護什麼,他們就會更加殘忍地奪走什麼。
我已經學乖了。
“一支筆而已,喜歡就拿去吧。”
我收回視線,抱著紙箱走出了這間屬於我的辦公室。
沒有留戀,也沒有回頭。
交接工作的這幾天,時祈安用極其高效的速度,將公司所有核心崗位都換成了夏柔的人。
那些曾經跟著我熬夜拚搏的骨幹,全被隨便找了個理由辭退。
我沒有幹預,安靜地坐在角落的雜物間裏,整理著最後的數據。
傍晚時分,時祈安推開了雜物間的門。
他看著我簡陋的辦公環境,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被理直氣壯取代。
“杳杳,公司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今晚早點回家吧。”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替我拿包。
我避開了他的手,自己將包背在肩上。
“有事嗎。”
時祈安收回手,掩飾般地輕咳了一聲。
“是這樣,柔柔最近睡眠一直不好。”
“醫生說她需要一個采光好、安靜的房間休息。”
“你那個主臥朝南,陽光最充足,你能不能......搬出來,讓給柔柔?”
他語氣溫和,像是在跟我商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那是我的房間。
從我出生起就住在那裏麵。
裏麵有我十八年的回憶,有我親自挑選的壁紙,有我從小抱到大的玩偶。
而夏柔,隻是一個十八歲才被接回來的養女。
“一樓的客房我讓人重新收拾過了,也很寬敞。”
時祈安見我不說話,繼續勸導。
“柔柔身體弱,這幾天接管公司又累壞了。”
“你是姐姐,身體一直很好,住哪裏不是一樣睡?”
“就當是哥求你,別在這個時候讓她心煩了。”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用道德的枷鎖勒緊我的脖子。
我垂下眼眸。
“好。”
時祈安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
“杳杳真乖,哥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等柔柔的病徹底好了,哥出錢,在市中心給你買套大平層,隻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他在開空頭支票。
九世了,他從未兌現過任何承諾。
回到時家別墅,我的房間已經被清空了。
所有的衣服、書籍、私人物品,都被粗暴地堆在了一樓的客房裏。
而夏柔,正指揮著傭人往我的房間裏搬她的東西。
看到我回來,她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姐姐回來了。”
她柔柔弱弱地開口。
“真是不好意思,哥哥說我身體不好,非要我住這個房間。”
“姐姐這麼大度,一定不會怪我搶了你的地方吧。”
我走到客房門口,看著地上散落一地的雜物。
母親生前親手為我畫的肖像畫,相框的玻璃碎了一地。
畫上母親溫柔的笑容,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我蹲下身,靜靜地撿起那幅畫。
“怎麼碎了。”
時祈安跟在我身後走進來,看到地上的玻璃渣,眉頭一皺。
夏柔立刻從樓上跑下來,滿臉驚慌。
“是我不小心弄掉的。”
“傭人搬東西的時候太重了,我上去幫忙,手一滑就摔了。”
她伸出雙手,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細微的紅痕。
“哥,好疼啊。”
時祈安的注意力瞬間從那幅畫轉移到了她的手上。
他緊張地拉起夏柔的手,仔細檢查。
“怎麼這麼不小心,都紅了。”
“李媽,快拿醫藥箱過來!”
他一邊衝著廚房喊,一邊心疼地給夏柔吹著手背。
“一幅破畫而已,碎了就碎了。”
“你要是傷到了骨頭怎麼辦。”
我捏著那幅畫的手指微微收緊,玻璃渣刺破了指尖,滲出了一絲血跡。
可沒有人在意。
時祈安滿眼都是夏柔那道連血都沒流的紅痕。
“哥,你別這麼說,這是阿姨留給姐姐的遺物。”
夏柔委屈地吸著鼻子。
“姐姐一定會恨死我的。”
時祈安轉過頭,看著我。
“杳杳,柔柔也不是故意的。”
“她一片好心幫忙,你別斤斤計較。”
“你把玻璃掃一掃,別紮到柔柔的腳。”
他吩咐得理所當然。
我沒有反駁,將畫小心翼翼地卷起來,放進行李箱。
“好。”
我拿來掃帚,一點一點地將地上的玻璃渣掃幹淨。
時祈安看著我順從的模樣,滿意地帶著夏柔去客廳上藥了。
我關上客房的門。
沒有收拾那些散落一地的衣服。
我隻拿出了幾件必需品,和我的護照、身份證件。
然後,我訂了一張今晚飛往京城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