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下人們看到我讓人在正廳掛滿白綾、擺上香燭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麵無表情地跪在蒲團上，將一張張紙錢扔進火盆裏。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女人的嬌喘聲從門外傳來。

“淵哥哥......咳咳......這府裏怎麼一股子燒紙的晦氣味兒啊......”

姚玉兒被江淵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跨過門檻。

她穿著一身極其單薄的輕紗，臉色蒼白，眼眶紅紅的，一副仿佛隨時都會暈倒的嬌弱模樣。

當她抬頭看到正廳中央那口巨大的棺材時，立刻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撲進了江淵的懷裏。

“啊！棺材！淵哥哥，我好怕！我的心口好疼啊！”

姚玉兒死死抓著江淵的衣襟，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慕姐姐這是什麼意思？玉兒隻是暫住了她的院子，她若是不滿衝我來便是，為何要在正廳擺個死人來觸玉兒的黴頭？”

“玉兒本就受了驚嚇，這棺材裏的煞氣......咳咳咳......”

江淵見心上人哭得梨花帶雨，頓時心疼得無以複加。

他猛地轉頭，死盯著我，怒吼出聲：

“慕綰娘！你簡直是反了天了！你那個商賈之家的庶弟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賤民，也配停靈在我正三品大將軍的府邸正廳？！”

他大步衝上前來，一腳踢翻了我麵前的火盆。

燃燒的紙錢散落一地，火星濺在我的裙擺上，燒出了幾個黑洞。

“立刻讓人把這口破棺材給我抬出去，扔出將軍府！否則，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江淵指著我的鼻子，居高臨下地命令道。

我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燼，目光極其平靜地看著他。

“江淵，你確定要將這棺材扔出去？”

“這棺材裏躺著的，可是你的至親。”

“你今日若是將她趕出去，來日九泉之下，你就不怕她化作厲鬼，日夜纏著你索命嗎？”

江淵聽聞，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冷笑連連。

“至親？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

“你慕家的人，死絕了都與我無關！他自己跑不快被水淹死，那是他命賤！你別以為搞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就能讓玉兒把主院讓出來！”

“我告訴你慕綰娘，玉兒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比你那死去的庶弟尊貴一萬倍！”

“你今日若是不把這死人弄走，我就親自讓人把它砸了！”

“好，很好。”

我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了棺材的位置，“江淵，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這可是你，親自求來的報應。”

見我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出言嘲諷，江淵的臉色鐵青到了極點。

他剛要發作，躲在他身後的姚玉兒卻突然用手帕捂住了口鼻，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裝出一副極度痛苦的模樣。

“淵哥哥......你聞到了嗎？好臭啊......”

姚玉兒靠在江淵的肩膀上，聲音氣若遊絲，“大水剛退，災區遍地都是浮屍。”

“這屍體在水裏泡了這麼多天，早就腐爛發臭了。姐姐竟然還將它運回京城，停放在將軍府裏......”

她故意頓了頓，抬起頭，滿眼驚恐地看著江淵：“淵哥哥，我曾在古書上看過，大災之後必有大疫。”

“若是這賤民的屍體把瘟疫傳給了府裏的下人，甚至蔓延到整個京城，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姐姐為了泄憤，怎能不顧全城百姓的死活呢？”

此言一出，周圍的下人們紛紛變了臉色，下意識地捂住口鼻往後退去，眼神中滿是驚恐。

江淵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他正愁找不到名正言順的理由砸了這口礙眼的棺材，姚玉兒的這番大義凜然的話，簡直給他遞上了最好的刀。

“玉兒說得對！”

江淵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義正辭嚴地指著棺材，“慕綰娘，你為了一己私怨，竟想將瘟疫引入京城！本將軍身為朝廷命官，絕不能坐視不管！”

他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來人！把這口棺材給我劈了！”

“將裏麵的屍體拖出來，立刻送往城外亂葬崗，澆上火油，一把火燒個幹淨！徹底斷絕疫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