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京北大學錄取通知書那晚,我抱著通知書哭到天亮。
我家離京北一千六百多公裏。
每天隻有兩趟直達高鐵。
新生報到前兩天,我拖著行李箱提前出門。
我媽把煮好的雞蛋塞我包裏,笑著說:
“別怕,媽看著你進站。”
可我剛到檢票口,廣播突然響了。
“G178 次列車已停止檢票。”
我愣住了。
手機顯示,明明還有三十分鐘。
工作人員看了眼我的票,皺眉:
“姑娘,你這趟車一小時前就開走了。”
我瘋了一樣刷新購票軟件。
第二天的車無票。
中轉票無票。
飛機停飛。
大巴停運。
我媽急得當場給黃牛轉了三千塊。
黃牛拍著胸口說:
“放心,包你今晚到京北。”
可他帶我繞了四個小時。
最後車停在了我家小區門口。
我崩潰地砸車窗。
手機裏,新生群彈出通知:
逾期未報到,視作放棄入學。
我眼前一黑,衝上馬路。
再睜眼。
我媽端著雞蛋站在門口,笑著說:
“別怕,媽看著你進站。”
......
我媽站在門口,手裏端著兩個還冒熱氣的雞蛋。
她笑得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我盯著她的臉,喉嚨像被棉花堵住。
上一世,廣播說車已經開走。
黃牛說包我到京北。
最後我繞了四個小時,又回到我家小區門口。
手機裏那條“逾期未報到,視作放棄入學”的通知,像刀一樣紮進我眼裏。
我衝上馬路那一秒,耳邊全是我媽哭破音的喊聲。
可現在,她又站在門口。
一切重來。
我一把抓住我媽的手。
“媽,今天你跟我一起去車站。”
我媽愣了下。
“我本來就送你啊,咋了?臉這麼白,做噩夢了?”
我不敢說。
說我死過一次?
說我怎麼都趕不上車?
我媽肯定以為我壓力太大,把我按回床上休息。
我攥緊行李箱拉杆。
“沒事,走吧。”
樓下,我爸已經把電動車推出來了。
他把我行李箱往腳踏板上一放,嘴裏還念叨:
“票帶了吧?身份證帶了吧?錄取通知書別忘了,那可是京北大學,咱家祖墳冒青煙都不夠冒的。”
我聽見“祖墳”兩個字,心口猛地一跳。
我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小區大門。
門口的電子屏上,時間顯示:
7:15。
可我手機上是:
8:15。
我頭皮一下麻了。
“爸,你看門口那個鐘。”
我爸瞥了一眼。
“壞了吧,物業那破玩意兒三天兩頭不準。”
我媽也沒當回事,把雞蛋塞進我包裏。
“先別管鐘了,趕緊走。你這孩子,今天咋神神叨叨的。”
我沒再說話。
可我心裏已經發冷。
上一世,工作人員說,我的車一小時前就走了。
一小時前。
剛好差一個小時。
電動車騎到路口,紅燈突然跳成了綠燈。
我爸剛要擰油門,前麵一輛灑水車橫著壓了過來。
水花嘩地一下潑了我們半身。
我媽氣得直拍我爸肩膀。
“你慢點!妍妍今天報到,別給孩子整一身泥!”
我低頭看裙擺。
水漬順著布料往下滴。
可奇怪的是,那水沒有洗潔精味,也沒有泥腥味。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香。
像燒紙用的香灰。
我胃裏一陣翻湧。
到了高鐵站,我第一件事就是衝向大屏。
G1178。
狀態:正在檢票。
我差點哭出來。
還好。
這次沒晚。
我拉著我媽就往檢票口跑。
檢票口排了長長的隊。
前麵有帶孩子的,有拖大箱子的,還有幾個背著書包的新生。
我死死盯著檢票閘機。
隻要過了閘機。
隻要我坐上車。
上一世的噩夢就能被改掉。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我排到還剩三個人的時候,檢票口的燈突然滅了。
工作人員拿起喇叭:
“G1178 次列車停止檢票。”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媽急了。
“不對啊!手機上不是還有二十多分鐘嗎?”
工作人員看了眼我們手裏的票,皺眉。
“阿姨,這趟車七點五十就開了。”
我猛地低頭。
手機屏幕上,時間還停在8:28。
可檢票口旁邊的大鐘,顯示9:28。
我的手開始抖。
我媽不信,掏出自己的手機。
她的手機也是8:28。
工作人員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們。
“你們手機沒聯網吧?現在九點半了。”
九點半。
我又被偷走了一個小時。
我媽當場慌了。
“姑娘,你別嚇媽。咱再買票,買下一趟!”
她點開購票軟件,手指戳得發顫。
無票。
中轉無票。
候補人數三百七十二。
我爸在電話那頭急得直吼:
“別省錢!飛機!買飛機!”
我媽切到航班頁麵。
所有飛往京北的航班,統一顯示:
天氣原因取消。
可車站外明明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
我盯著屏幕,後背一層層冒冷汗。
這不是趕不上。
是有什麼東西,不想讓我去京北。
就在這時,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湊過來,壓低聲音:
“去京北是吧?”
我媽警惕地看他。
“你誰啊?”
男人笑了笑。
“黃牛。別這麼看我,今天不少學生晚點,我這兒有車,包送到京北站。”
和上一世一樣。
同一個人。
同一句話。
我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
上一世我媽給他轉了三千。
他帶著我繞了四個小時,又回到家門口。
我張嘴想喊我媽別信。
可黃牛忽然看向我,嘴角往上一扯。
“姑娘,再不上車,你這大學可就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