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家時，客廳裏還堆著生日禮盒。

父親跟在我身後，不敢踩地毯，隻站在玄關邊上。

霍司珩脫下西裝外套：「爸今晚住酒店吧，我讓司機送。家裏客房給蘇林母子留了，他們明早趕早課。」

父親立刻點頭：「不用司機，我自己找個小旅館就行。」

我抬眼看他：「客房是我爸先住。」

霍司珩解袖扣的手停住：「林晚，蘇林一個女人帶孩子不方便。你爸一個老人，住哪兒都能湊合一晚。」

蘇林從廚房端出水果：「司珩，別讓晚晚為難了，我和小哲去酒店吧。隻是小哲明天六點要上奧數課，折騰一下也沒事。」

霍司珩皺眉：「你別逞強。」

浩浩立刻說：「媽，讓蘇阿姨住吧，小哲哥哥的課很貴，遲到不好。」

父親慌了，拉了拉我的袖口：「晚晚，爸真不住。爸皮糙肉厚，車站椅子上眯會兒也行。」

我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白天還撿過碎玻璃，指腹有細小血口。

我壓住發抖的聲音：「爸，今晚你睡主臥，我睡沙發。」

霍司珩臉色徹底沉了。

「林晚，你一定要因為這點安排跟我鬧？」

「這是我家。」

他看了我幾秒，忽然冷笑：「你現在倒記得這是你家了。平時房貸、車貸、浩浩學費，哪樣不是我在撐？」

我沒解釋。

婚後我辭職三年帶浩浩，後來重新工作，工資大半用在家庭支出上，他從沒問過。

蘇林放下果盤：「晚晚，司珩不是這個意思。你爸來一趟不容易，可你也得體諒司珩，他最近公司並購壓力大。」

她說著，把一隻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袋口沒封嚴，露出一角紅色聘任通知。

我一眼看見抬頭。

「臨城分公司顧問聘書。」

名字是蘇林。

霍司珩把文件袋收起來：「蘇林以後去臨城負責新項目，我幫她過一遍合同。」

臨城。

也是我明天要去的新任職地點。

我捏緊手機，沒說話。

霍司珩以為我又在吃醋：「別多想，工作而已。你照顧好家，別總把精力放在這些無意義的比較上。」

父親聽不懂合同，卻聽懂了「照顧好家」。

他急忙替我說話：「晚晚很能幹的，她小時候就會算賬，村裏收麥子的賬本都是她幫我記。」

浩浩噗嗤笑了：「外公，這有什麼好說的，媽又不是會賺錢的大老板。」

父親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霍司珩看了浩浩一眼，沒有責備，隻說：「小孩子說話直，你別跟他計較。」

我忽然覺得屋裏很悶。

我進主臥，打開衣櫃，把幾件常穿衣服放進行李箱。

父親跟進來，嚇得手發抖：「晚晚，你別收拾，爸走還不行嗎？」

我拉上箱子，低聲說：「爸，不是因為你。」

父親站在門口，手足無措：「那是因為啥？女婿條件好，你別犯傻。爸沒本事，幫不了你。」

「你已經幫我很多了。」

他眼眶一下紅了。

我把虎頭鞋、碎屏手機、幾份證件塞進夾層。

那是我給自己留的三樣東西。

一個是父親的心意。

一個是婚姻碎掉的證據。

一個是我還能走的路。

客廳裏，霍司珩接到電話。

他聲音放得很低：「好，我馬上過去。蘇林你別急，小哲的材料我親自送。」

蘇林站在門口，歉意地看我：「晚晚，實在不好意思，小哲報名表出了問題，司珩得陪我去一趟。」

霍司珩拿起車鑰匙，隻對我說：「爸的酒店你安排吧，我回來再跟你談。」

我看著他和蘇林一前一後出門。

浩浩追到門口：「爸，我也去，我不想跟外公待著。」

門合上後，父親慢慢彎腰，把蘇林兒子掉在地上的試卷撿起來，拍幹淨放回茶幾。

「別讓孩子回來找不著。」

我打開電腦，下載了一份離婚協議模板。

打印機吐出第一張紙時，父親站在旁邊，嘴唇發顫：「晚晚，你真想好了？」

我看著紙上「自願離婚」四個字，手指按住打印鍵。

「還差他簽字。」